老王回得很快。
“行,别考到便利店进货价都算不明白。”
陆灼把屏幕给沈听晚看。
“看见没,社会资源到位。”
沈听晚写:
“老王人很好。”
陆灼把手机扣下。
“他主要怕我把收银机算亏。”
手机刚扣下,又震了一下。
陆灼低头看见屏幕亮起。
苏婉:你爸问你今天有没有去剪头发。
后面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
苏婉:他还问耳钉有没有摘。
陆灼盯着那两行字,刚塞进表格里的时间像被人抽走一角。她把手机反扣回桌面,指节在壳边压白。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抬了抬嘴角。
“没事,家庭支线骚扰。”
沈听晚没有追问,只把计划表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陆灼看着纸上密密的小格,忽然想到那份转学申请。
一张纸要把她带走。
另一张纸却在一格一格替她留住今天。
图书角外,有两个女生拿书路过,脚步慢下来。
“她们真学啊。”
“沈听晚自己听课都费劲吧,还帮陆灼?”
“可能就是整理整理,真讲题还得问老师。”
话不算脏,却把她能做的事轻轻划掉了一半。
沈听晚笔尖停了停。嘈杂声里,左耳又刺了一下,很短,很快被窗外风声盖过去。
陆灼抬头,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声。
那两个女生看见她的眼神,立刻抱着书走远。
沈听晚按住陆灼手背,摇头。
陆灼把椅子拉回来,脸色压着。
“我没打算动。”
沈听晚写:
“我可以补计划。题问老师。”
陆灼看她写完,拿过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她管计划,我管执行,老师管纠偏。分工合理,闲人闭嘴。”
沈听晚看着“闲人闭嘴”,抬眼。
陆灼把纸往她那边推。
“这句不用写进正式表,容易拉仇恨。”
下午办公室,陈老师刚批完作业,抬头就看见陆灼和沈听晚站在门口。
陆灼手里拿着复习表,沈听晚抱着本子。
陈老师把椅子往外挪。
“进来。怎么,组团自首?”
陆灼把表放到桌上。
“申请老师监督。”
陈老师拿起表,越看越慢。
“谁做的?”
沈听晚举了一下手,又把本子翻开给他看。
“我整理,陆灼补充,周老师给数学清单。”
陈老师看完,抬头看陆灼。
“你确定按这个来?”
陆灼站在桌边,手放在校服口袋里。
“确定。”
陈老师用笔点了点表格。
“便利店的班呢?”
陆灼的手在口袋里顿了一下。
她没料到陈老师会问这个。
陈老师看着她。
“老王昨天给办公室送水,顺嘴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期中前请假。你别拿打工当借口,也别拿学习当幌子,两边都别糊弄。”
陆灼扯了下书包带。
“已经请了两晚。”
陈老师把表格放下。
“我可以给你们一张空教室申请,晚自习后用二十分钟。超过时间不行,门卫会查,门不能关死,人坐前排。”
陆灼没接。
“有条件吧?”
陈老师笑了一下。
“你倒是门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条件一,期中前不惹事。条件二,每天交一张错题复盘给我。条件三,沈听晚不能因为帮你补课耽误自己的复习。”
陆灼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已经写好:
“我会交自己的计划。”
陈老师点头。
“行。你们都把自己管住,我来跟任课老师打招呼。”
陆灼拿过申请纸,低头签字。
笔尖划到最后一笔,她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一点,创可贴边缘洇出淡色。
陈老师看见了,没说破,只把医务室备用创可贴推过去。
“拿着。别把卷子当案发现场。”
陆灼收下。
“陈老板业务范围真广。”
陈老师摆手。
“少贫。出去把周老师叫来,我跟她说空教室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里,最后一排变成了小型战场。
英语单词贴在水杯上,数学公式夹在课本里,语文默写纸压在笔袋下。陆灼上课不再趴着,老师背身写板书时,她会把遗漏的口头提醒写给沈听晚;老师转回来提问,她也能把笔从草稿纸里抽出来,报出步骤。
晚自习,周老师真抽了她一道函数题。
陆灼站起来,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到第三行卡住。教室里有几个人交换视线,等着看她站着听讲。
她停了五秒,低头看了眼手心。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把蓝色便利签举起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
“先定范围。”
陆灼抬头,把前面两行划掉一小段,重新从定义域写起。
周老师抱臂站在讲台边,等她写完,拿红粉笔圈出一个小错。
“思路对,计算漏项。坐下。”
教室里那几道等热闹的视线散了。
赵鹏回头,压着嗓子:
“灼姐,你刚才差点从公开处刑变公开封神。”
陆灼坐下,把粉笔灰擦在纸巾上。
“少看中二视频,多背公式。”
沈听晚低头,在计划表上把“函数基础题”后面打了一个小勾。
那一笔很轻,却把陆灼这两天绷着的呼吸往回拉了一点。
期中倒计时第五天晚自习后,空教室只亮了前排两盏灯。
两种字迹铺满课桌。陆灼潦草的解题线压着沈听晚清秀的标注,红蓝黑三色挤在同一张纸上。窗外树叶被风吹得贴上玻璃,又滑下去。
陆灼揉了揉右手,创可贴换到第三片,伤口还在反复裂。
沈听晚写:
“今天到这里。”
陆灼盯着最后一道题。
“再十分钟。”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十点二十。”
陆灼看着数字,撑着桌沿起身。
“行,听沈老师的。再熬下去,我明天上课能现场表演灵魂离线。”
沈听晚收纸时,耳后助听器发出短短的杂声。
她动作停住。
陆灼抬头。
“怎么了?”
沈听晚摸向耳后,按了两下开关。小灯亮着,声音却断断续续刺进左耳,像有人把细碎砂子倒进电流里。
她把本子翻开,写字的手比平时慢。
“助听器有杂音。”
陆灼站在桌边,手里的错题纸滑下一张,落到地上。
窗外,考试倒计时牌在风里晃了一下。
还有五天。
可沈听晚的世界,先一步开始断声。
第36章 考前杂音
助听器又响了一下。
沈听晚的手还停在耳后,指腹贴着外壳,白灯下那枚小小的机器亮着绿点,可传进来的声音断成几截。
陆灼弯腰捡起错题纸,放回桌上。
“先关一下。”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按下开关。
世界一下子退远。
空教室里的风声、走廊拖椅子的声响、楼下门卫的哨子,都被隔在玻璃外。她能看见陆灼在说话,却只剩唇形。
陆灼拿笔写:
“疼不疼?吵得厉害吗?”
沈听晚摇头,写:
“不疼。杂音。断续。”
陆灼把手机拿出来。
“维修店电话有吗?”
沈听晚翻出保修卡,卡角被她夹在文具袋里,保存得很平整。陆灼照着号码拨过去,走到教室门口听。
对面接得慢,店里有客人说话声。
“你好,助听器新配不到一个月,出现断续电流声。明天期中,能不能今晚看?”
陆灼停了停。
“明天上午也行。”
她的脸色往下压了些。
“考试后最快?不能临时检测?”
沈听晚坐在桌边,看不清电话那头,只能看陆灼的嘴越抿越平。
陆灼挂断,把手机放回桌上,写:
“最快考试后送检。今晚只能让你重启、换电池、清洁导声管。”
沈听晚低头,从包里拿出备用电池和小刷子。
陆灼看着她熟练拆开电池仓,忽然说不出话。
这套动作沈听晚做过太多次,熟到不用看说明书。别人考试前检查笔和准考证,她还要检查一只可能随时背刺她的耳朵。
沈听晚换完电池,重新戴上。
她打开开关。
一开始还好,过了半分钟,那道杂声又从左耳钻进来,断一下,续一下,夹着尖细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