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住手!”
鹿云夕靠得住一个,却拦不住一群人。推搡间, 不知谁从背后偷袭,她躲闪不及,重重的跌在地上。
冯翠珍见状, 昂首叉腰, 别提多神气了。
她早就雇人暗中盯梢,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傻子不在家,周阿婆也没在跟前, 只有鹿云夕一个人。以防万一,她特意花钱先来三个壮汉,就不信治不了鹿云夕。
“宗儿被你家那傻子害的十天半个月下不得炕, 你们想逍遥快活, 门都没有!不是会养蚕织布吗?我让你织!”
说着,冯翠珍将目光定在那匹快要完成的绸布上, 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 直奔布料而去。
鹿云夕暗道不好,顾不得身上疼痛,拼尽全力阻拦。
“不可以!”
她挡在绸布前边,抢夺冯翠珍手里的剪刀。
“滚开!”
冯翠珍亦不肯罢休,与她争抢起来。
二人同时攥住剪刀把手,都欲往自己这边拽。
正待僵持之时,其余三人已解决掉所有桑蚕, 逐渐朝她们围过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我!”
冯翠珍脸红脖子粗的叫嚷。
中间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率先迈步,不料被什么东西扯住裤腿,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巴掌大的奶狗。
“滚一边去!”
男人骂骂咧咧,一脚将虎子踢开。
虎子轱辘两圈,趴在地上哼唧。
“虎子!”
鹿云夕分神的功夫,被冯翠珍占据上风。
眼看剪刀快要脱手,鹿云夕眼眶微红,“你们太欺负人了!就不怕我告诉村长吗?”
冯翠珍冷哼一声,“你去告啊,村长哪次不是和稀泥,他管得了吗?”
说话的功夫,冯翠珍一把夺过剪刀,顺便推了鹿云夕一把。后者猝不及防向后仰去,一头撞在墙上,顿时见了红。
鹿云夕栽在墙边,半晌不见动静,鲜红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格外刺目。
冯翠珍脸色微变,似是也被吓到了。
“去看看,那丫头片子还有气儿吗?”
她是要教训鹿云夕,但到底胆小,没想弄出人命。
鹿朝兴冲冲赶回家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淡场景。
“云夕姐姐!”
鹿朝丢掉手里的东西,像根爆竹似的窜进院中,将小胡子男子撞开。
她扑向鹿云夕,声音里带着哭腔。
“云夕姐姐……”
冯翠珍暗道糟糕,也顾不上剪布料,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的琢磨过味儿来。
她有帮手,还怕那傻子做甚?
“你们三个,去把傻小子揍一顿,给我宗儿出气。”
冯翠珍颐指气使道,“我也要他半个月下不来炕。”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三个壮汉卷起袖子,摩拳擦掌,从三面围上鹿朝。
村里把鹿朝传得神乎其神,可总有一些妄自托大的不信邪。
一个傻子,能走多厉害?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鹿朝可怜兮兮的抹了把脸,抬头时,红红的眼圈里还噙着泪花,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小狗。
三人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都怪他们,云夕姐姐才会受伤的。
鹿朝喘着粗气,一双朦胧泪眼中渐渐透出冷意。
说时迟,那时快,鹿朝的身影如同疾风,让人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阵阵冷风从身边掠过。
等她停下,那三个壮汉已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捂肚子,疼得直叫唤。
冯翠珍见状,大惊失色,扭身就往院外跑。
鹿朝掏出怀里的弹弓,顺手抓了一块石头子。
就听嗖的一声,石子正中冯翠珍脑壳。
“哎哟!”
冯翠珍捂住脑袋惊呼出声,再看掌心上的血迹,登时眼前一黑,脚底拌蒜。
“血!是血!”
鹿朝正要逮住小胡子继续揍,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阿朝。”
鹿朝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把小胡子丢下,跑回鹿云夕身边。
“云夕姐姐。”
鹿云夕虚弱的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乖,我没事。”
鹿朝方才尚能忍住不哭,眼下却是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委屈极了。
“乖,不哭。”
鹿云夕替她擦眼泪,“你看,我好好的。”
鹿朝将她扶到木凳上坐着,再回头时,冯翠珍和三个壮汉都不见了,徒留杂乱不堪的院落。
鹿云夕扫一眼幼蚕的尸体,眉间平添忧愁。
“头流血了,要看郎中。”
鹿朝盯着她的额角说道。
鹿云夕抬手欲碰,却被她半路拦住。
“不妨事的,擦点药就好了。阿朝帮云夕姐姐打盆水来。”
她额头上破了块皮,还隐隐往外渗血,伤口周围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很严重。
鹿云夕简单清理过血污,血已经止住了。她涂一点伤药,用干净布在头上围一圈,算是做了包扎。
见鹿朝眼巴巴望着自己,鹿云夕微笑道,“皮外伤而已,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还是不乐,眸子里盛满担忧。
虎子在她怀里趴着,蔫头耷脑的,似乎被方才那一脚踢没了半条命。
“多亏阿朝保护我,也救了虎子。”
鹿云夕轻抚着她的面庞,柔声道,“我们阿朝真棒。”
放在往常,鹿朝被夸,早就乐成一朵花了,可今天她却怎么也乐不出来。
桑蚕都死光了,留下满院的残局等着她们收拾。
鹿云夕望向院子,眸光暗淡下来。
原本等新孵化的幼蚕长成,还能再结新的蚕茧,现而今心血却尽付东流。
鹿朝忽然握住她的手,“我再去山里抓,云夕姐姐不难过。”
闻言,鹿云夕眉眼柔和许多,“阿朝真乖,云夕姐姐不难过了。”
鹿朝知道她又在骗人,四下寻摸着什么,终于在门口找到莲蓬跟荷花。
“云夕姐姐你看!荷塘主人送给我的。”
说着,她剥开莲子尝了一颗,接着把第二颗递给鹿云夕。
“甜的!”
入口清甜,如品尝晨露荷风。
“是很甜。”
鹿朝将荷花塞给她,继续低头剥莲子。
鹿云夕凝望着专心剥莲子的某人,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歇过半晌,两人才将小院收拾干净。好在剩下的绸布没有遭殃,鹿云夕一边养伤,一边抽空织布,尽量在月末前赶出来。
冯翠珍带人来闹的事很快传开,没过两天,老村长便登门探望鹿云夕的伤情。确如冯翠珍所言,村长只会从中调和,嘴上保证得很好,结果却依旧不了了之。
在鹿云夕养伤的日子里,周阿婆每日都来给她们送吃的,在屋里待上半天才离开。
“村长也真是的,任由冯翠珍胡搅蛮缠,什么都不管。”
周阿婆不满道。
鹿云夕靠在炕头,倒是没觉得意外。村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老村长是个墙头草,看哪边厉害他就往哪边倒,不然也不会任凭吴天良横行乡里多年。
这功夫,鹿朝端着一盆韭菜过来,“阿婆,我摘好了。”
周阿婆欣慰道,“阿朝真棒,这么快就学会摘菜了。待会儿阿婆给你们做韭菜猪肉包。”
“好呀!”
鹿朝捧场欢呼,跑去炕边,盯着鹿云夕的额头猛瞧。
“云夕姐姐,还疼?”
“不疼。”
鹿云夕捧住她的脸揉了揉,“有阿朝在,云夕姐姐一点都不疼。”
鹿朝咧开嘴傻乐,却听窗外传来一声奶呼呼的狗叫。
“虎子估计是饿了,阿朝去喂虎子好不好?”
鹿云夕柔声哄道。
“好!”
鹿朝撸起袖子,乐颠颠跑出屋。
她轻车熟路的抱起簸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叨叨。
“菜叶子是小白的,米糊是虎子的,米糠是母鸡的。”
喂完院子里的其他活物,鹿云夕怀抱空簸箩,守在厨房门口,等待阿婆投喂自己。
鹿云夕额头上的伤日渐愈合,仅余下一点青紫痕迹,第二匹丝绸也完成了。
两人起个大早,搭上姜伯的驴车赶往沙鹿镇。第二次登门,布店老板娘态度变得熟络起来,痛快的结给她们二两银子。
趁天色尚早,两人往南北两市逛过一遭,临回来的路上,还买了鹿朝心心念念的羊肉包子。
她们按照约定的时辰折返回巷子口,左等右等却不见姜伯人影。
两人躲进荫凉地,鹿朝啃到第三个羊肉包子时,抬头望向天边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