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门口的饮水机没有缺水,时杳没有去寻找其它饮水机。饮水机上的两只水杯都空空如也。
时杳就站在门口。
但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口。
时杳站在门口,和一个人站在一起,笑意盈盈。
林剪墨立在原地,清清楚楚地听见两人说话。
“宋学姐住在哪间宿舍?我待会去找你,再顺便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吧。”
“好啊,我在b栋203,静候学妹到来。”
林剪墨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她见过的,时杳追着跑的学姐学妹,均是被时杳用心善待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朋友,这不可怕,于是她在看见时杳和这些学姐学妹相处时,并未产生任何危机感。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许多池春听莫名相符的细节点。
林剪墨心跳狠狠空了一拍。
第23章 喜欢别人是我的消遣方式
……所以时杳就是喜欢这一类?
林剪墨看着时杳对面的人, 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自己的猜测。
上课铃打响,两人飞快地结束话题,时杳回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剪墨, 有些意外:“林学姐。”
宋熙宁也因为这句点名转身,看到林剪墨。她嗅到了一点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林剪墨盯着宋熙宁的脸定了一会儿,将因为强烈冲击而外露的情绪尽数收回, 转向时杳:“上课了你还没回教室,我就出来看看。”
“啊。”时杳恍然大悟, 充满歉意地摁开饮水机,向林剪墨解释,“遇见了以前认识的学姐, 就停下来聊了两句,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你先回去上课吧,我马上溜进来。”
以前认识的学姐。
看来还是以前喜欢的人。
林剪墨发现自己的情绪处理系统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她无法理智且客观地处理眼下的事情。她头一次不太想回应时杳,只点了点头,回到池春听身边坐下。
池春听见她又独自回来,纳闷:“时学妹呢?”
林剪墨不语。
她觉得自己因为爱意而滋生出的情绪太可笑, 自顾自一个人翻涌,若从时杳的视角来看, 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时杳没有喜欢她的义务。
对此一清二楚的林剪墨失去了告知池春听事情缘由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无法冷静客观地看待事务, 更无法继续平静地跟在时杳身后, 看着她喜欢一个又一个人。
或许她需要冷静一下。她有点疲惫地扶住额头, 没来由地想。
在老师重新进入教室之前, 时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将水杯递给两位学姐, 得到了池春听的微笑,以及林剪墨的一句“谢谢”。
林剪墨说“谢谢”时的表情淡淡,甚至不比要避嫌的池春听温和,嘴角平直,语气冷漠,又让时杳想起了周五家庭聚餐上的对方。
时杳的目光在林剪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认对方的情绪确实不高。
她不懂。
为什么林学姐又生气了?
每次都生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连怎么哄人都毫无头绪。
难道是因为,看到她和其她人接触,觉得她变心太快,也觉得她的暗恋不认真?
因为遇见宋熙宁而充满喜悦的时杳动作迟缓,心情也一点一点落下。
池春听拒绝她,池春听的朋友也隔三岔五因为她惹生气,她倒不如真的换一个人喜欢,也免去对池学姐的过多打扰。
时杳当真开始犹疑。
第二节课被三个人上得沉默,没有一个人多说半句话,只剩下各自翻涌的心绪。
还未打下课铃,时杳便收拾好所有东西,打算默默离开这种默默僵持的氛围。
第二次蹭课计划又以超级无敌大失败为结尾。
下课铃响起,老师刚刚收声,时杳已经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啦。”她转向两位学姐,礼貌地道别,“学姐们再见。”
被她称为学姐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杳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池春听疑惑地蹙起眉头,扭头问林剪墨:“时学妹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林剪墨说:“或许是正在对前心选旧情复燃。”
池春听惊讶:“这你也知道?”
“刚刚在外面看见了。”林剪墨没什么表情,“她爱好很统一,喜欢的一直是同一类型。”
池春听被这句话逗得乐不可支,收到林剪墨的注视后才收起表情:“那你赶紧去找理由拦住她啊,在这儿难过有什么用?”
林剪墨摁了摁太阳穴,头疼。
这种事态,一味的追和拦都不起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承认,从刚刚到现在,她确实在生一种毫无名分、毫无道理的气。
她气自己无能。
……时杳喜欢谁都可以。
她可以大张旗鼓地追池春听,可以对她说“如果我不喜欢池学姐,就会爱上你”,也可以对曾经喜欢的人旧情复燃、请对方吃饭。
究其根本,林剪墨竟然还是最惨淡的那个。
-
时杳后悔了。
她不应该直接走掉的。
一直走到楼梯间,她还是没能平复心里的郁郁之气。
她想知道林剪墨这次莫名其妙生气的具体缘由。
——如果是因为她猜测出来的离谱原因,林学姐将就此被她从“好人”中除名。
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她的感情生活,哪怕是林学姐。
她说到做到!
思及此,她当场转身,立刻回头去寻人。
时机正好,池春听一个人出了教室,没有和林剪墨结伴。
时杳躲进转角,观察林剪墨的动向。过了好几分钟,才看见气压沉沉的林剪墨从教室里出门。
等到目标人物走过转角,时杳立刻手疾眼快地将其拉到自己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人。
林剪墨没有心情惊讶时杳的出现。
她看着时杳并不和缓的表情,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又生气了。”时杳盯住林剪墨的眼睛,语气肯定,“你总是生气,为什么?我根本没有惹你,今天也没有防备你,你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林剪墨回忆起自己上周的那句“争取以后让你没那么紧张”,想到那时自己因为时杳上一条消息的猜疑、惊喜、颤抖,又看回眼前这个可以重新好感前心选,却连她的心意都无法察觉的人。
……不,不是察觉的问题。
林剪墨垂眸,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生气的缘由。
因为时杳嘴里的喜欢根本作不了数,她对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不论何时与她相处,都会被她的热情轻飘飘拂过。
但这份热情留不下任何,这份热情不具有任何特殊性。
而林剪墨苦苦索求的,恰巧就是这份“特殊性”。
林剪墨有些苦涩地叹气:“我承认,我刚刚确实有些失态,对不起。”
时杳执拗地索要一个答案:“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理由。你知道的,每次你紧张我都会找办法寻找解决方案,但这次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哄你的话。”
“林剪墨。”她少有的认真叫出林剪墨大名,“你真的很难哄。”
“……抱歉。”
林剪墨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时杳的怒火,她只能低下头,在努力避开真实原因的基础上解释好整件事:“是我在钻牛角尖,不该影响到你的情绪,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怒火中烧。
时杳表情都皱在了一起,她观察着林剪墨的神色,确认对方嘴里半句真话都没有,最后一点理智沟通的倾向瞬间消失。
她活了二十几年,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去干,想说什么就去说,从来没和人这样打过哑谜。
实在气不过,她干脆直接将自己心里想的问题问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想要试一试重新喜欢上自己以前喜欢过的人?因为我没有对你的至交好友100%专情?”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怒到深处,她耸耸肩,直接将自己的心事摊开来讲,“我就是感情充沛,喜欢靠喜欢别人安放自己多出来的情感,我有很多朋友,也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那又怎样?我没有和她们谈恋爱,也没有同时和很多人暧昧,难道不专情就是错误吗?”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不够认真。
怎么连温柔的林学姐都会因为这个和她置气。
时杳觉得太不公平了。她从头到尾都被林剪墨蒙在鼓里,只能隔着一层伪装感知对方不明不白的情绪。
这种委屈和愤怒的混合感让她忘记自己说出的话只是猜测而已。
林剪墨被这段没有停顿的话震住。
时杳可以有很多暗恋对象。
但奢求特殊性的她,却连暗恋对象这一层都没能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