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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谢晚菱抬起眼眸,落进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中。
    黑发黑眼通常是健康美丽的象征。
    但在谢晚菱的记忆中,却只有陆明漪尽失血色的湿润面庞,黑发如海藻般黏着,双眸睁开的刹那,目光如刀锋般划来。
    那时谢晚菱险些以为自己要被救的人给杀掉。
    这样危险的角色,谢晚菱根本不想扯上关系,更不敢想什么挟恩图报,可偏偏这个人是陆澄的亲戚。
    一想到刚才摔到对方身上,谢晚菱扶墙的掌心渗出薄汗,忐忑出声:“谢谢小姨……”
    她喉咙动了动,想起陆澄刚才说的项目问题,有心帮对方刷好感:“你来是……找陆澄吗?她还在公司加班呢。”
    陆明漪维持着姿势不改,看着落空的怀抱,没说话。
    场子再度冷下来之前,有熟稔的招呼声从远处的电梯口而来,是邀请陆明漪来打牌的华容大老板,华宴如。
    “老陆啊,等你半天了,杵那儿干嘛呢?有熟人啊?”
    陆明漪想起刚才谢晚菱被围困时求助伸出的指尖,还有被她托住之后忙不迭拉开距离恭恭敬敬叫她“小姨”的模样,唇角讥讽地一扯。
    她转身离开,如谢晚菱的愿,拉开她们的距离。
    声音犹如冰锥落地:
    “没有。”
    “只是差点被路过的小孩碰瓷。”
    第2章
    一声“碰瓷”,谢晚菱听得尴尬不已,却忍不住松口气。
    还好她刚才闪得够快。
    她想起陆明漪突变的冷脸,庆幸自己没有到处宣扬救过这位大佬——
    据说有些人掌权后,最记恨那些看过他们落魄黑历史的人。
    谢晚菱不敢赌人心,只叹世界太小,她俩竟然这都能撞上。
    她暗自祈祷陆明漪赶紧忘掉她这个小虾米,余光却瞥见谢早晴望过去的渴慕眼神。
    谢晚菱先愣了下,随后发现自己并不意外。
    陆明漪气势太盛,她总会忽略对方那张同样相貌优越的脸,同样是不苟言笑的冰冷模样,却天然就比旁人更具高贵感。
    她想起从陆澄那里听过的寥寥几语,加上坤城与港城临近,圈层难免有交集,就算她不特意打听,也能拼凑出陆明漪的传奇故事。
    出身陆家,父亲陆维章有华商背景,靠船运起家,后进入地产与传媒,一手打造规模千亿的商业帝国维宁集团。
    她生母所在的卫家,手握矿业和港城老牌银行资源,与政界关系匪浅,在陆维宁死后爆发的陆家内斗中,卫家给陆明漪提供了鼎力支撑。
    陆明漪自己也争气,母亲因病走得早,她不愿在继母手中讨生活,年少就远赴重洋就去美国留学,拿回硕士商科双学位毕业证。
    回港后,她靠留学养成的眼界人脉赢下争斗,又在科技与人工智能领域提前布局,在全球房市低迷期,她带领维宁转型成功,资产再度扩张。
    有这样的本事,陆明漪再冷再傲,也会有人前赴后继去捂化这座冰山。
    谢晚菱想起谢博抱怨过谢早晴还是孩子心性,不肯跟坤城那些新贵公子哥相看,现在看来,她这孩子般的妹妹原来也想挑战“破冰”。
    只是不知道谢早晴到底出于真心,还是好胜欲强,想找个财力、相貌,包括辈分都比她女友更厉害的对象。
    谢晚菱漫无目的地走神,忽见陆明漪身旁那位华容酒店的大老板“咦”了声,径自朝自己来。
    “我之前还以为谢家祖传的脸盲和近视眼,自己孩子都认不出……”
    华宴如一身张扬的高定水墨印花西装,像只花蝴蝶停在跟前,谢晚菱不由幻视打翻的水彩盘,她听见这方水彩盘开口道:
    “原来你这张脸这么权威,换我我也认你当女儿。哎,小妹妹,你有没有梦想?你这浓颜系长相放大荧幕上,反而很清纯,这就叫自带反差——”
    华宴如说着,指尖习惯伸出,还没碰到谢晚菱下颌,一股目光冰冷扎来,如钢锥。
    她狐疑回头,不知道陆明漪突然生什么气,她家开影视公司,一看见年轻漂亮的人就想签是她职业病,陆明漪又不是第一天见她这死样子。
    华宴如想签的人没吭声,回答她的是仿佛突发恶疾的老友陆明漪:
    “就你公司那条款,李鸿章来了都不敢签。”
    华宴如:“?”
    她眼睁睁看着小美人吓退了半步。
    她还没发作,陆明漪倒先冷下脸:“刚不是你在催我?还是说,华总打算去宴会厅给大家表演点节目?”
    华宴如笑骂了一声“滚”,想到陆明漪一天比一天难请,只能先走。
    两位重量级大佬终于离开,谢晚菱缓缓舒出一口气,又疑惑抬头望向她们背影。
    是她的错觉吗?陆明漪刚才好像在特意为她解围?
    这时,眩晕感再次传来,谢晚菱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低血糖也随了她,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不要命。
    她指尖按了按额角,宴会服务生忽然端着盘子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尝试新品。
    谢晚菱没想到这酒店服务员眼里这么有活,感慨着大佬果然都只和大佬玩,华宴如手底下的员工培训做得真好。
    再看那新品,竟然是她爱吃的小品牌巧克力,此时宴会到了关键环节,谢早晴没空跟她继续茶言茶语,她耳边总算清静。
    一块巧克力不紧不慢吃完,身旁忽然落下熟悉气息。
    谢晚菱惊喜地转过头:“项目的事情这么快处理完了?”
    谢博和谢早晴刚才嘲讽她时,她都做好了陆澄今晚不来的准备。
    陆澄长相与陆明漪的锐利不同,五官温润,笑起来像春风拂面,说话更是如此。
    她漫应着说是小事,心中却满是烦躁。
    她刚去到想去的人身边,陆明漪的秘书却突然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华容汇报项目进度。
    公事结束,她又被谢博抓着打听她和谢晚菱的订婚宴,在宾客们跟前露过脸,她就不好再早退了。
    还好她记挂的人没什么事,想到这里,陆澄放松下来,脱了外套,往谢晚菱腿上搭,瞥了眼她掌心捏着的包装纸。
    “自己买的?”
    陆澄之前去欧洲游学给谢晚菱带过,谢晚菱夸了好几次,她本来答应再托人去买,但这牌子只在比利时偏僻的线下门店售卖,找代购太麻烦,后来不了了之。
    谢晚菱以为她也要吃,给她递了一块:“是酒店送的。”
    陆澄忽地想起来陆明漪刚从欧洲视察回来,估计是别人送她的特色礼品,她给华宴如也带了,但陆澄却没接,她现在想到陆明漪就烦。
    旁人只知她和陆明漪关系一般,哪怕谢晚菱也对这个“一般”概念模糊,她却很清楚,她和这个“小姨”之间,说句有仇都不为过。
    恰在此时,有宾客过来与陆澄攀谈。
    “陆经理年纪轻轻就能在坤城做这么大的项目,人不可貌相啊,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才……”
    陆澄虽然笑着,眼底却冷了下来。
    这声“陆经理”在时时刻刻提醒她,当年陆明漪要是没被人救起来,现在自己该被人叫一声“陆总”。
    而阴差阳错救下陆明漪的,偏偏是她的女朋友谢晚菱。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身边人,也许是从那时起,谢晚菱这个白月光,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攀谈者却误会了她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夸赞道:
    “您跟谢小姐也般配,谢小姐才华横溢,外面走廊上那副大油画是她的作品吧?色彩大胆,很有气势!”
    陆澄神色淡淡:“她这就是个小爱好,画着玩的,全靠各位老板捧场。”
    谢晚菱听见这话,脸色倏变。
    当年谢博说她读这个专业以后肯定去街上要饭,陆澄却擦掉她的眼泪,帮她清洗调色盘,说她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画家。
    她还记得陆澄那双手在冬日冷水里冻红的画面。
    谢晚菱没想到才过去几年就物是人非,她出声质问:“怎么了陆经理,我这个小爱好,让你觉得拿不出手是吗?”
    搭话的人看见话锋不对,干笑着找借口开溜。
    陆澄被拂了面子,皱眉看她:“生意上的场面话而已,你在谢家长大,真话假话你听不出来吗?”
    谢晚菱胸口起伏,桃花眼尾泛红,想起从前把她当亲女儿,现在却只把她当联姻商品对待的家人。
    心中越痛,她面上越要笑:“是啊,我怎么总听不出这些真假话?因为我就不是谢家人!”
    陆澄听她自贬,姗姗意识到说错了话。
    从前她见谢晚菱眼睫一颤,她的心都跟着抖,现在那双看着冷情的眼中蓄满泪,她却别开了脑袋。
    “谢家很了不起吗?等你嫁给我,以后你就是陆家人。”
    恰好此刻是谢早晴感谢宾客的环节,灯光暗了下来。
    台上,谢早晴一身高定礼服,比礼服更闪亮的,是她耳边、脖颈上配套的一排深蓝宝石,以碎钻烘托点缀,闪花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