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从未见过她的这一面,待她又要落下一棍时拦住她:“卿卿——”
孔长媅怕伤到她,即刻换了个手:“姐姐,你又要心软了。”
“不要脏了你的手。”孔长嬅道。
孔长媅看到手上被溅到的鲜血,这才后知后觉,连忙丢下棍子,有点害怕看她。
如果这双手,早就浸满鲜血了呢……
你会嫌脏吗?
“卿卿,”孔长嬅拿出帕子给她擦手,“你别对她太好了,现在去见阎王,太便宜她了。”
天菩萨这莲花里子黑心肠子,叶雨声欣慰一笑,果然是我的七妹。
“这个药,再加上我安在你身上的假肢,”叶雨声放下一瓶药,“可以让你顺利通过体格检查。”
霍冬捷满眼是未知的恐惧:“什么体格检查?你们要送我去哪里?”
霍冬捷眼神跟随着孔长嬅,却见她走向一旁的架子,拿起一杆长枪,念道:
“初,将军起于微末。然自幼有壮志,才略非凡,长于戎马。每战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孔长媅目光微动,明白了她的意图。
孔长嬅走向霍冬捷:“时值帝征奚黎,于天虞山遇伏,敌势浩大,渐有围困之态。将军亲执长抢,毫不退缩,奋勇杀敌,终因寡不敌众,身中数创。”
叶雨声眉头一皱,有些不忍。霍冬捷呆呆地听着,搞不清楚情况。
孔长嬅看着长枪继续道:“然其犹死战不已,血积枪柄,滑不可握,犹大呼杀贼,直至力尽,轰然倒地。时年二十有七。”
说到这,孔长嬅看向霍冬捷,却见她惊恐地看着长枪:“你要用这个杀我吗?”
孔长嬅紧握拳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霍冬捷小心翼翼地答话:“你在说一个将军,对……吗?”
孔长嬅失望至极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将军既殁,三军悲愤,帝痛惜不已,追封其为忠烈侯,谥曰武威,以彰其功。”
“其孤女霍冬捷继母姓,承母荫,封为郡主,养于宫中。帝后亲自教养,赐名为——平南。”
“你刚刚说的,”霍冬捷明白过来,“是我的母亲?”
孔长嬅皱眉嫌恶道:“你怎么会完全不了解?”
“我为什么要了解!”锁链发出激烈的碰撞声,霍冬捷奋力挣扎,背上鲜血汩汩冒出,“我一出生他们就抛弃了我!从没教养过我!我为什么要去了解两个陌生人!”
“我有圣上、有皇后娘娘、有重哥哥,我有人疼有人管!我为什么要去了解她!你又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孔长媅拿过长枪在她双腿上狠狠一击:“你在狗叫一声试试呢?”
霍冬捷双腿一弯,“咚咚”两声跪在坚硬的地上,重重地垂下了头颅。
孔长嬅弯下腰,捏起她带着血迹的下巴:“霍冬捷,我不居高临下,也不审判你,我要让你亲自去走一走她的路。届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自有道法律令代我鞭笞你心。”
霍冬捷咬牙切齿,满面不屈,但是一说话,那遗传自母亲的刚毅面貌便透露出愚蠢: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可是圣上亲封的平南郡主,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青史几行文字,南虞无数荒丘,”孔长嬅狠狠放开她,多看一眼都恶心,“那里会是你的归宿。”
“南虞?那个有食人族的地方?不,不要,求你——”
又是当面一拳。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看我一拳给她打倒。”孔长媅忙去给孔长嬅擦手。
叶雨声走到鼻青脸肿的霍冬捷面前,又放下一瓶药:
“医者仁心,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个药,一旬一次。它会让你发胖、长痘、变丑、毛发脱落、浑身发油发臭,直到亲娘复活都认不出来——”
霍冬捷抗拒地往后,想离那药远一点。
叶雨声脸凑近了些,加重了语气:“但是一旦开始服用便绝对不能停,否则,便会七窍流血而死的哦。”
霍冬捷一点也不怀疑他话的真实,慌张道:“万一吃完了怎么办?药方在哪里?”
叶雨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不知道诶,这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平南郡主。”她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不!”霍冬捷心理防线完全崩溃,近乎嘶吼道,“求你,孔长嬅,不要这样——孔长嬅!有本事你就立刻杀了我!你这个贱人,现在就杀了我啊!”
孔长媅当头一脚,将她像死狗一样踢晕在地,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第78章 恶女二人组
孔长嬅看向角落:“小六,这件事,需要请你帮忙。”
宋小六佩剑而出:“大小姐只管吩咐。”
“我需要你找人陪着她入伍,不用刻意保护,也不必在乎她的死活,只有一点——除非她自愿,否则,不要让任何人侵犯她。”
宋小六抱拳道:“小六亲自去,定不辱命。”
孔长嬅摇摇头,告诉他个中利害:“你要知道,那是偏远之地,万一蹉跎青春无法返都,恐怕要遗恨终身。”
宋小六坚定道:“对我来说,无法报答大小姐才会遗恨终身。况且,自古逆境出英雄,我在南虞自会有一番作为。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大小姐,你等着瞧吧!”
孔长嬅欣慰而感动:“好,我会让亭亭每月给你寄信和物资,你那边如有任何需要,回信时切莫客气,把我当家中姐姐就是。”
宋小六露出大大的笑容:“嗯!姐——”
“咳咳!”孔长媅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
孔长嬅忙去顺着拍她的背。
宋小六止了言,望着她和她的情谊,只觉纯粹又遥远,可望不可即。
像她最后送别他的远远身影。
大小姐,我在这人生的微末之际,能给你的,只有一贫如洗的真心。
腊梅含苞,有人等烟雨落成雪,有人弃新枝如浊秧。
“孔长嬅,我今天才看清,你竟是如此恶毒之人。”
萧仁重带着李代桃僵的证据而来,索要霍冬捷的下落。
“秦王殿下,”孔长嬅看着面前的证据,“这些都是真的?”
萧仁重言之凿凿:“孔长嬅,平南有错在先,你愿意教训她我乐意之至。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勾连外族,引狼入室!你可知我差一点就抓到那个奚黎妖女了,如果不是宜贞出手阻拦,她怎么跑得掉!”
孔长嬅看着他又扔过来一块绢布,显然是从女子的衣裙上撕下来的:“这是……怎么会……”
萧仁重急切道:“长嬅,你快一五一十地把你找的人都告诉我,还有你的这个计划,都有谁知道?”
孔长嬅紧紧握着那一块衣裙,脑中天人交战。
“长嬅,这事关国家社稷,你到底——”
“殿下未免过于捕风捉影,”孔长嬅眼神不再犹豫,“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来断我的罪,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追求的正义吗?”
的确,那些证据和当初在何家的丝线一样小,曾经它们逃不过聪明人的眼睛。
可现在聪明人选择闭眼不见,同样谁也奈何不了。
“看来你也发现了。”萧仁重嘴角勾起一抹笑。
孔长嬅暗叫不好,关心则乱。
“我的猜想果然没错,她就是我要抓的人。”萧仁重的话掷地有声。
孔长嬅背过身:“我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亭亭,送客。”
萧仁重不退反进:“不懂?长嬅,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如此袒护?你太习惯于保护她了,这份保护已经蒙蔽了你的判断,甚至让你甘愿帮她顶罪。但我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我会让你的这个习惯随她而去,早晚而已。”
“亭亭!”
“秦亲王殿下,大门请走这边。”
萧仁重看着孔长嬅的背影:“昔日翰云房论辩,你我皆认为舜王不该为一人而废法度。如今长嬅你却要背信弃义,为私情而弃舜国黎民吗?”
亭亭挡住他向前的脚步:“殿下,这边请。”
萧仁重沉声道:“奚黎暗探一日不除,我大舜便一日不得安宁,像陆离一样无辜惨死的黎民百姓便会越来越多。长嬅,你可以坐视不管,但我请求你,不要助纣为虐。”
“够了!”孔长嬅转身,对上他的眼,“你——我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萧仁重看着她凄惶不知所措的模样,后悔起刚刚的重话:“长嬅,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还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孔长嬅摇摇头:“你走吧……”
萧仁重想过去抱抱她,亭亭唤来了顾护院,化作人墙把他“请”了出去。
孔长嬅拿着那角衣裙的手不住颤抖,仿佛手握世上最刺人的毒刃,最不愿接受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直叫人泪水滚滚而落。
上天不曾保佑,哪有什么破镜重圆,分明是你我一朝分别就是两道异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