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快快请起,此番夏至大典,有劳各位操持防务,整顿纪律,当下秩序井井有条,皆出于诸位之功劳。”
孔丞相出言道:“分内之事,岂敢邀功,殿下请于台上稍候,少宗伯会在吉时请您。”
萧仁重依言落座,期待着未到之人。
舜国重佛法,凡有祭会,必请得道高僧诵经做法,出席镇礼,此次皇帝亲下御旨,请出天召庙老住持谛智大师亲写佛经。
而护送之人,男子是正心伯爵府世子赵明宇,女子是自幼为国祈福的相府长女孔长嬅,身份甚高,深孚众望,重视程度非比寻常。
“臣正心伯府赵明宇,与慧空方丈关门弟子孔长嬅,奉陛下圣意,亲传天召庙住持慧空方丈亲笔佛经,愿我大舜国神佛祐之,吉无不利。”
孔长嬅一袭金绣白鸟云锦裙落落大方,银纱披帛飘逸舒展,青丝如锻,钗饰典雅精致而不显繁重,整个人如满月华亘,奢美却不靡丽。
“嬅见世之时,岐山丹凤自天而降,驻足三刻有余,遂秉承天意,恭惟父命,离家入寺,躬祀神祗,今皇考渊德,礼乐铮铮,特奉慧空方丈亲笔佛经,告虔大典,以启圣道。”
少宗伯接过佛经:“有劳赵世子,有劳孔大小姐,请入座。”
孔长嬅盈盈走来,宫灯步摇玲珑辉耀,随步摇动,通身的气度和礼仪,华贵万千。
萧仁重眼也不眨,又惊又喜,就算场合严肃,但从未设想她会如此重视,精心装扮,难道……
孔长嬅行礼:“秦王殿下贵安。”
萧仁重虚扶一把:“孔大小姐妆安,快请落座。”
“多谢殿下。”孔长嬅坐在萧仁重旁边,又远远对赵明靖严织月等人点头招呼示意。
萧仁重赠出棕竹书画苏扇:“孔大小姐夏节安康,看看可喜欢?”
孔长嬅展开扇面,眼前一亮:“这是殿下所画?”
萧仁重摇头道:“是我请长林大师画的,你一直喜欢邢家手法,他笔下浮光跃金,无人能出其右。”
孔长嬅欣喜道:“多谢殿下,我一定物尽其用。”
萧仁重却叹道:“若是我画的,孔大小姐定是要说皇室之物、不敢损伤,回去后便束之高阁,今日祭典,扇子若染了灵气,该伤心了。”
孔长嬅闻言摇扇道:“殿下说笑,长嬅岂是不知好歹之人,我也有一物,想赠予殿下。”
萧仁重见她拿出一个香囊,又惊又喜:“孔大小姐……长嬅,你、你、要赠我这个?”
孔长嬅双手奉上:“夏至雅安。”
萧仁重珍重地接过来:“这是你亲自绣的吗?真想不到。”
孔长嬅避而不答:“这里面有菊花、荷叶、黄柏、佩兰、连翘、淡竹叶、香白芷、洛神葵,皆是我亲手所制,一一挑选,暑气蒸人,殿下在外带着,有防暑醒神的功效。”
萧仁重点头道:“嗯,我一定随身携带,绝不离身。”
孔长嬅把目光移回高台,展了扇子道:“嗯。”
萧仁重这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快偏过去了,忙回身坐正,但仍难抑惊喜,一直忍不住往旁边看,一眼又一眼。
孔长嬅收了扇子道:“殿下。”
殿下立刻绷直了腰背:“对不起!是我失礼!我不是有意有意如此的!”
孔长嬅笑道:“少宗伯在请您了。”
远处少宗伯手都挥出了残影,萧仁重忙起身道:“那我先过去了,孔大小姐,你今天……”
说着偏过头去,声音随之放小了八倍:“很漂亮。”
孔长嬅起身,伸手摆正他歪了的项链:“多谢殿下,既然是祭祀天地神明,还是怀着最大的诚意比较好。”
芙蓉佳人,一笑动情,萧仁重激动道:“好!我一定让漫天神明都知道我的诚心。”
远处坐席上的严织月一整个目瞪口呆:“长、长嬅她在做什么啊?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了?”
赵明靖点头道:“衣服好看,回去我也定制一身穿。”
严织月道:“确实,我也——不是啊!不光是衣服的问题啊!”
严霖视力超群:“郎有情妾有意,回去该准备贺礼了。”
严织月又转向何清书:“清书,你和长嬅交往最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何清书紧紧按着留存着的扇子:“长嬅与秦王殿下同学数年,互送夏至节礼也在情理之中。”
李苏律道:“是吗?我倒觉得是意料之外。”
赵明靖左看看右看看,不理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不知道吗?先前平南那丫头造谣长嬅身世,宫里宫外听风是雨,传得沸沸扬扬,今日陛下亲口认定长嬅身份,还让其一同护送佛经,摆明了是为她张臂,禁断流言,这中间秦王殿下劳心费力,长嬅便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有所感动了。”
刘萍风不屑道:“这些年她一手攥着秦王殿下,不收不放,一手又在天都众士子里左右逢源,我看,怕不是快翻船了才这样做。”
卫顾乡却道:“平南郡主说的是真的吗?”
欧阳夫子出言道:“顾乡,慎言,你这是在质疑谁?不要命了。”
王罗浮道:“可夫子也教过我们,要勇于探寻真相,九死无悔。”
欧阳夫子警示她一眼,道:“都禁言,大典开始了。”
旌旗招展,萧仁重走至祭典之上,威仪:“本王秉承父皇尊意,主持大典,祈福泽于吾民,观圣德之所营,愿天佑我舜国,风调雨顺,盛世无疆!”
沉沉升音的号角声起,萧仁重为首,四皇子七皇子次之,后为各部官员百姓,三叩九拜,虔诚敬香。
深沉浑厚的编钟之音由弱及强,恍若来自天外之天,悠扬动听,音调清和,是开场的序曲。
一众曲裾女子头饰鹿角与羽毛禹步而来,姿容秀丽,时而轻步回舞,时而灵谈鬼笑,飞袂拂云雨,巫女通神域。
众人均噤了声,默默诚拜。虽说正是晌午,此一舞后,天气竟真开始清凉起来,风云溶溶。
剑器舞之前,秦王萧仁重携百官敬酒,遥对东南:“陵阳雄关,远隔千里,大舜旌旗满天山,守边将士,壮志不灭,战随金鼓抱玉鞍。将士们!男儿躯七尺,当以国先为!唯愿提携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好!”众人山呼海应,慷慨饮罢。
舞者们齐齐上场,身着五色雄装,进退回旋之间舞姿稳健娑爽,剑光急促飞快,伴着粗犷雄壮的隆隆鼓声,一众勇士身法、剑法、步法皆有规律地发出音响,与优美舞姿相辅相成,惊魂动魄,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万众睢睢的神女之舞开始前,众人将手中藏着愿望的彩色长带高高扬起,闭眼许愿。
“四季丰收,家人平安。”
“早日和丽娘结为夫妻。”
“招财进宝招财进宝。”
“神女保佑我儿今年高中。”
“以身报国,马上封侯。”
“求神女助我此次生个儿子。”
“愿与刘郎鸾凤和鸣。”
“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神女有灵,佑我祖母长命百岁。”
“若是思念,请你归来。”
“……”
鼓声三下,众人放下手,互相祝福愿望得偿,期待地望向神女来的方向。
“长嬅许了什么愿望?”萧仁重问道。
孔长嬅双手合十,真诚道:“神女啊,请赐给长嬅一套《归藏易》吧。”
萧仁重知她又在一本正经地诓人了,道:“好,我回去誊写一份送你。”
孔长嬅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笑问道:“祭舞就要开始了,殿下还不快去更衣?”
萧仁重耳尖一红:“你……大胆。”
说话间八音谐起,神人以和,一华服少女踏空而来,轻盈如一片随风而动的羽毛,在日光映照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辉 ,霓裳上五色缕明艳地回旋张扬,动若浮云生香。
众人皆讶异道:“这是何人从天而降,难不成请到真神女了?”
似有轻柔的彩云在少女身侧飘动,只见她青丝如瀑,彩帛如流,珠缨旋转而不乱,腰肢宛转间裙摆漾出层层花朵,似仙鹤凌波,星河映水,跃空展翅,闪耀着夺目而绚烂的光芒。
“钟离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严织月看着刚刚落座的钟离意惊讶道。
赵明靖也是一惊:“那台上的是?”
钟离意看向高台:“我家小师妹长大了……”
第18章 又争又抢
乐声转向激昂,台上之人随舞蹈揭开华美面具,显露神女真容,只见粉面如玉,皓质皎洁,柳眉星眼,丹唇外朗,千朝回盼间占尽风流,毫不吝啬地着天赐般的美与生命力,身姿若回风舞雪,肆意又优雅。
人群抑制不住地激动,护卫的士兵也目不转睛地边看边护卫着秩序,欣赏着这场十年不遇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