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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与陆文聿扎扎实实的拥抱同时而来的,是和刚才截然相反的温声细语:“这样,可以嘛?”
    说着,还把人往上颠了颠。
    这个位置很微妙,俩人下面几乎是贴合的,尽管迟野努力不去感受,但陆文聿的实在太……大,很难忽视掉……
    和迟野的别扭相比,陆文聿简直坦荡,丝毫未在乎。
    “好点了没?”陆文聿不停地上下搓迟野的后背,忽而一笑,“这大夏天的,我快把你搓热了。”
    “唔……”迟野都不用想,自己脸蛋一定红成了猴屁股,完全不敢抬头。
    幸亏是夏天,他能把天热当借口。
    迟野渐渐有了反应,他悄摸摸地假装滑落,推开俩人的距离,可手臂依旧环在陆文聿脖子上。
    就在迟野七上八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应该是医生到了。”陆文聿说,“我放你下来了?”
    迟野顿时收臂,身子往旁边一倒,把自己摔进沙发,一骨碌爬起来,以此作掩饰,拽了拽裤子。
    等医生进来,剪开他包扎得乱七八糟的纱布,伤口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陆文聿真想揍一顿迟野,但又实在舍不得,咬牙切齿地在他头顶弹了个脑瓜崩。
    “嗷。”迟野冷不丁被弹了下,一点都不疼,但吓了他一跳。
    “别乱动,你让医生怎么上药。”陆文聿恶人作怪,反倒责怪起他。
    受气包迟野,不反驳,性子软得只是“哦”了声。
    看得陆文聿心底一阵酸涩,抬手揉揉他脑袋。
    医生打开专业的医疗箱,细致地擦拭、消毒、重新包扎。
    “辛苦你了。”陆文聿冲医生一点头。
    医生惶恐地摆摆手:“没有没有,份内的事。陆总那边……”
    陆文聿不让他为难:“照实说吧,不要添油加醋,就是做饭不小心划伤的。”
    医生说:“好、好。”
    医生还未离开,上门做饭的姑娘到了,她穿好鞋套进门,看见眼前的场景都懵——
    医生在收尾,垃圾桶里是沾血的纱布,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正被她有钱的客人一遍遍抚摸和哄逗。
    陆先生是姑娘的熟客了,之前一周会来做个四五次,但近两个月,陆先生都没怎么找回她,姑娘还以为陆先生出国或者结婚了,看到厨房一堆食材,暗暗惊叹。
    “有什么做什么吧,不用太复杂,尽量在一个小时做好。”陆文聿站在厨房门边,随意吩咐了两句,便忙不迭回到迟野身边,同时约好了周缓介绍给他的心理医生。
    迟野什么都不用做,陆文聿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地安排好一切。
    在去见心理医生的路上,陆文聿从迟野口中得知了迟永国的威胁和逼迫。
    其实迟野不算坦诚,陆文聿完全凭借职业素养,才梳理出整个事件。
    陆文聿长舒一口气,有种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的感觉。
    *
    今天陆文聿只约了简单聊聊天,后续如何治疗,要看迟野具体情况。
    陆文聿领着迟野进入一栋小洋楼,楼外围了一圈花园,覆满绿植,白玉兰、紫绣球、向日葵开得灿烂,白天有阳光照耀,估计会更好看。
    一位和蔼的中年妇女拢着披肩站在门口台阶上,瞧见二人,抬脚迎了上来。
    “你好,我叫佩瑾。”佩瑾伸出手,和陆文聿握了下,转而对迟野微笑道,“这位就是小迟吗?”
    “嗯。”迟野的自我介绍,一如既往的简单,“迟野。”
    “你可以叫我佩阿姨,”佩瑾忽地略微惊讶关心道,“手怎么受伤了?严重嘛?”
    迟野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说:“没事。”
    “我这儿正好有一罐祛疤膏,一会儿送你。”佩瑾说,“二人跟我进来吧。”
    小洋楼是佩瑾的住所加私下咨询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佩瑾带他们进入一间咨询室,相比医院,这里更为温馨舒适。
    屋子留存空间很小,左边是双人沙发,上面铺了层厚厚的毛毯,右边则是毛绒绒的单人沙发,整间屋子使用柔和的灯光,墙面为米色,随处可见的盆栽和花卉,线香、软垫、抱枕、挂画,就连脚下都是柔软的地毯。
    “喝些什么吗?”佩瑾嗓音如玉,给人一种很舒服放松的感觉。
    陆文聿说:“温水。”
    “凉的吧,”佩瑾笑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小的矿泉水,“今晚有些热。”
    迟野接过来,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医生可以直白地命令他:坐在这里、填一下问卷,然后再问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最近睡得如何”“食欲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早已习惯这些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添堵的疗法。
    但眼前这个胖胖的阿姨不一样。
    她给自己选择:“想坐哪里都可以,不喜欢坐沙发,地上也行,反正有地毯呢。”
    迟野顿了顿。坐在双人沙发上,后背悬空,坐得板正。
    他在等佩瑾开始,可对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闲聊,就连陆文聿也没听出来是否已经开始。
    而陆文聿以为是自己待在这里的缘故:“我是不是需要出去?”
    迟野立刻看向他。
    “不用的,”佩瑾示意陆文聿不用起来,她从身边的书架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她早已不动声色地看透迟野的心思,悠悠说道,“小迟需要你,你在这里,他才能和我聊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宝儿,我请两天假,看看我的心脏和头疼的毛病[捂脸笑哭]
    10号回来开始日更!爱你们[抱抱]
    第34章 年糕
    “烂人烂事,从此哥替你扛。”
    迟野猛然将视线投向佩阿姨。
    他和佩瑾没有眼神交流, 但迟野从佩瑾垂首的淡然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知道了。
    迟野霎时慌神,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或者眼神出卖了他的龌龊心思,眼前这位心理医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医生都要专业、厉害, 将洞察入微发挥到了极致。
    “小迟。”对方没有抬头, 却仿佛看见了他面无表情下的不对劲, “不要紧张哈,下面我会问你几个很常规的问题, 你想答、能答, 就说,反之可以保持沉默。”
    迟野将放在双腿两侧的手合拢, 呈握姿, 落在腿上, 他说:“好。”
    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正了正色,不再言语, 他是观察人的好手,但也仅限于律师身份。
    他能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从那些语焉不详、黑白颠倒中找寻答案, 从始至终, 保持沉稳、冷静、不带个人感情,但是对迟野, 他总会摒弃许多,变得意气用事, 找不准方向。
    “上一次完整睡眠是什么时候?”佩瑾一手握笔,等待回答。
    迟野问:“完整睡眠是指?”
    “四个小时以上。”
    迟野“唔”了声,装模作样地思考, 实际上门清儿, 他只是在犹豫是说实话, 还是隐瞒,但他还没摸清佩阿姨的为人,万一她站陆文聿那头,当陆文聿的面把谎言戳破,那可要惹陆文聿生气的。
    佩瑾非常有耐心地等着他,笔尖抵在白纸上,洇出一团黑色墨迹。
    迟野犹豫的那一瞬间,陆文聿心觉不对。
    这时,迟野决定先说实话:“上周日,具体睡了多久我忘了,但一定超过四个小时了。”
    “今天是……周三,”佩瑾快速扫了眼手机日历,“那从周一到今天,你晚上都在失眠吗?”
    上周日是什么时候?二人抵达上海的第一天,那晚陆文嘉犯病似的来恶心他,自己在迟野面前出柜,他担心迟野和自己共处一室会别扭,毕竟床和床挨得那么近,害得他那晚倒是失眠了一个多小时,听到迟野熟睡的绵长呼吸声才安心。没想到,那天竟是迟野这些日睡得最好的一晚。
    陆文聿目光如有实质重量,迟野无法忽视他眼底的震惊,却也做不出什么回应。于是,迟野保持沉默了。
    佩瑾扫了陆文聿一眼,陆文聿便知道自己的反应影响到了正常的询导,登时移开眼,强忍着不去干扰他们。
    “好的。那我们下一个问题。”佩瑾飞快写下,语气舒缓,“会害怕暴力吗?”
    迟野微怔。
    佩瑾补充道:“害怕暴力,但又无法避免,所以不得不用让自己恐惧的暴力去应对暴力。”
    害怕。怎么可能不怕呢。
    迟野每一次动完手,不说崩溃,其实也差不多了,脸上能看出来的只有极度的冷漠和阴沉,实际上精神世界不断在坍塌。拳头砸在骨肉上的触感,鲜血弄脏指缝和骨节,看着一个好好的人变得面目全非,当过前者,但更多时候是后者。
    他也有自尊心,鼻青脸肿的被人打量,稍有抬手遮掩的动作便更显懦弱和不堪。
    “……怕。”往事不堪,迟野不愿继续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