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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下了车直接往里面跑,”他关了发动机,探过身,麻利地帮李絮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别大口喘气。”
    “你也穿个外套——”
    “先下车,”他推了一下李絮的肩膀,“来不及了。”
    车门开得吃力,李絮护着胸前的包,探出去的半个身子还没来得站稳就被往后一扯,一股带着砂石的气浪迎头劈下来,沙粒打在他脸上生疼,耳边只剩下猎猎风声。
    他捂起嘴,跟着前方的身影往亮光的地方冲。
    视野几近完全模糊掉了,他摸索着。眼见临到门口,脚下猛地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差点栽了个跟头。
    狂风肆虐,李絮重心一空,被硬生生往外推开了半步。
    尘暴已经从他的身后追了上来,带着足以涵盖大半个天的阴影,如同一只面容混沌的巨兽无情地张开了大嘴,要连同他、将地面上的一切收入囊中。
    作者有话说:
    这章包饺子跑个剧情,也许大概有点无聊
    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三十五岁男人啊,老婆差点跑了…
    第17章 “我改变主意了。”
    李絮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往回一拽。
    陈誉洲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打开了店门,撩起塑料帘,把人扯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进到店里的一瞬间,门外的世界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自然界给人带来的威慑力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李絮感觉脚下一直在震,是那种从鞋底一路往上窜的震,震得他小腿发麻,半天没缓过来。
    他喘着气,回过神来的时候背已经贴在了旁边的冷柜上,手还抓着背包的肩带,心口咚咚乱跳。
    “有没有事?”
    陈誉洲抬手,在他头顶上停了一下,想帮他处理一下头顶的沙子,但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拍在了他的背包上,“眼睛疼不疼?”
    “没、没事,没事。”李絮眨眨眼,觉得有点涩,正想去揉。
    “先别揉,”陈誉洲挡了一下,“我去拿个湿纸巾。”
    他转身走到拿了两包湿巾,结了账,冲门内侧空出来的一块小休息区点了点,“过去坐着弄。”
    门口斜对着摆着一张小圆桌,几把塑料椅子随便搁在旁边,后面有条延伸的过道。
    “需要帮忙吗?”陈誉洲拆了一包给他,“身上也擦擦。”
    “我自己来就好。”
    李絮接过湿巾,蘸蘸眼睛,又擦了一把脸。
    他这才感觉到锁骨那一圈钝钝的疼。刚才一路把背包抱的太紧,肩带勒着,边角正硌在上面。他只好空出一只手来,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东西一放下,人也跟着松懈了,浑身哪儿哪儿都开始不对劲,他抬手揪着衣领往外扯了扯,又顺着脖子和锁骨胡乱抹了两下,试着把皮肤上的尘土一并带下来。
    他低头忙着处理身上的灰,这会儿功夫陆陆续续又有三四个人从外面挤进来,塑料帘一掀一落。脚步、推车、货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间本就不大的店内显得拥挤了不少。
    一小包湿巾消耗得飞快,他将所有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走开了几步,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顺势还抬头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等到他再次转身回去,想着去拿背包的时候,心脏却猛的一坠。
    椅子边空了。
    没有了。
    没有了!
    他一急,脚下一快,鞋尖戳在椅脚上,那把塑料椅子撞得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怎么了?”陈誉洲正在他的对面清理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这前后也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情,李絮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恍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刚刚......有人过来吗?”
    “......没有。”陈誉洲回答他,“应该没有,我没注意。”
    “那我刚刚......刚刚下来的时候,带包了吗?”他恍惚了一下,颤抖着问。
    “带了。”
    “真的带了吗?”
    "......嗯。"
    李絮的耳边嗡的一响。
    他扶着桌脚,指节发白,眼前断断续续地发着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被挤出来,“我的......我的包不见了。”
    “我的包不见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去摸肩头的背带,摸到的只有自己的衣服,“刚刚......刚刚就放在这里的,就在这里,脚边......”
    “别着急。”陈誉洲立即起身扶住他,“我帮你去问问。”
    他再一次走向了收银台找人。收银台里是个略微矮小的墨西哥裔女人,陈誉洲跟她说了些什么,她点点头,随后他走了回来,蹲在了李絮面前。
    “小絮,”他告诉李絮,“他们只有门的方向有个监控,你想看吗?”
    “要看,要看的。”
    李絮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迫不及待地往前赶了两步,又站住了脚转身问:“在哪里看。”
    拉丁裔男人从柜台后出来,把他们带进台侧那间小门。里面堆着纸箱,小桌上摆着液晶屏和录像盒。
    他没多问,低头一通操作,屏幕跳出正对店门的黑白监控。
    陈誉洲大概说了时间点,让他往前倒。李絮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接上话,只看着画面一格格退回去,停在塑料帘被撩开的那一瞬。
    接着他看见了自己抱着包、被陈誉洲带进来的画面,也看见了自己贴着冷柜的画面。直到他走出画面之前,那只背包一直都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
    不然他的锁骨为什么会疼呢?
    李絮看着掉着帧的模糊画面,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还是把最重要的行李也弄丢了。
    他最后还是搞砸了,他没有做好任何一件事。
    这个事实让他的面色一下又跌下去一个度,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也不剩,高个男人回过头来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询问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陈誉洲摆摆手。两个人又说了句什么,但李絮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无比巨大,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店外的景色渐渐在尘土里露出了一点它原本的样貌,风沙正在远去。
    李絮又回到了那张椅子上,整个人怔怔地望着门外渐渐消失的混沌。陈誉洲不声不响的拿了一瓶冰可乐,拧开,放到了他的手边。
    “你的包里……除了护照和手机之外,还有什么?”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过了这么久,李絮已经从慌张退为死水一般的平静。他淡淡地说:“没什么。”
    “护照可以补办,手机也可以再买,你不用太焦虑。”
    “好的。”李絮他心不在焉地说,“好的。”
    一整片的浑黄开始在外面的世界里沉淀下来,重新显露出那条公路和路边稀稀落落的灌木。陈誉洲又来回帮他问了两次,依旧无果。
    “小絮,”他斟酌着字句,扯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我觉得......你还是要知道。刚刚那人在说,这边丢东西是常事,所以才装了监控......要不要报个jing?”
    李絮收回眼神,视线落回到自己的手上,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哥,”他声音干涩,“你休息会儿吧,别找了。”
    “哥也有责任,没帮你看着。”
    “......坐吧。”李絮拽了一下他的裤子。
    陈誉洲默默看了他一阵,眼神里带着未说出口的劝慰和一丝无措。他在李絮身边坐下,手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留下两圈深深的褶皱。
    呼啸的风声已经偃旗息鼓,他又看了一眼门外,刺眼阳光重新毫不避讳地倾泻下来,好像刚才的沙暴只是幻觉一场。
    他转回头,压了压李絮头顶上翘起的一根头发,“要先回车里么?”
    见李絮没什么反应,陈誉洲犹豫了一瞬,还是虚虚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絮没有反驳,也不反抗,他就像丢了魂儿一样地垂着手,被牵着,麻木的往外走。
    门被推开,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赤/裸的新墨西哥荒野,远处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一只鸟,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座隆起的土丘,没有任何可聚焦的景物,在烈日下整片大地坦荡得残酷。
    李絮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时间仿佛静止,没有了背包的身体轻了非常多,连体温也在被剧烈的光照蚕食。他觉得自己已然是一副空空的躯壳。如同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蝉茧被挖掉了蛹囊,轻飘飘的,敞着一个洞,失去了重力,即将就要被吹走、被消解、消失于这无垠的天地之间。
    他走到了这里,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他缓缓挣脱了陈誉洲的手,没再向前,喊了一声,“哥。”
    陈誉洲的手中一空,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李絮轻轻对他说:“难得来一趟,我......有点想在这里吹吹风,散散心看看景,你就先不要等我了……赶紧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