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陆淮今想了很多，他在感情中不善言辞，在想出完美的安慰人的话语前都不怎么说话，他边瞟着眼角发红的沈念，边看着前方开车：“别哭了，会脱水。”
    “嗯……没哭了。”沈念擦擦眼角的泪水。
    “……我不是不让你哭，医生说你刚刚缓过来，情绪最好不要太激动，留着眼泪明天哭会更好。”
    沈念破涕为笑，陆淮今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自己，说出的话却总直白又好笑。
    他浅浅笑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尽管很快他们就要离婚了。
    到家时陆淮今扶着沈念进门，他头一次觉得家里处处都有容易受伤的潜在风险，也不知道沈念是怎么做到装了这么久没被他发现的。
    微微推了一下陆淮今，沈念有点不太习惯，“我想先洗个澡，我们再谈，好吗？”
    他们确实有很多事情要谈，一直从陆淮今的易感期、沈念的眼睛、沈远舟谈到未来的计划，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一桩事接着一桩，让人措手不及。
    但陆淮今很有耐心，他相信他们的结果一定会是好的。
    “里面有点滑，要小心，你的衣服，毛巾还有浴衣，我去给你拿，在这儿不要动。”
    沈念听着陆淮今的动静，心中一酸，他鼓起勇气开口：
    “陆淮今，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你待会儿能听我说完吗？”
    把手上的衣服递给沈念，陆淮今的语气软下来：“待会儿再说吧。”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陆淮今坐在床边，心里的感觉很奇异。
    沈念洗澡和他们结婚那天时一样慢，但这次陆淮今不再单纯地把他和军人做对比，后者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一本正经地坐着，陆淮今想起沈念从医院带了一些随身物品，他把袋子放到沈念常用的那张书桌上，低头见到一个抽屉半开着，想来应该是自己易感期时“破坏”的，便把那抽屉往里推，但这抽屉好像坏了，推了几次都没推进去。
    陆淮今皱着眉，蹲下来从间隙里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在确认没有后往里用力一塞，那抽屉的板子却散开，连同里面的东西掉落下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动静。
    他蹲下身，一样一样认真把东西拾起来。
    在散乱的东西里，陆淮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歪斜却十分娟秀的字迹。
    沈念洗完后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想清楚了，即使陆淮今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好感，但在知道他的缺陷和真实目的后一定会提出离婚，自己以后也回不去沈家，只能自立门户。
    自己听见陆淮今在那通电话里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他没有什么底牌，就连离婚的要求也是由陆淮今来决定。
    真是有点惨呢，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他残忍地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现在他的价值还剩多少呢？
    深吸一口气，沈念终于走出了满是热气的浴室，发稍和脚踝还滴着水滴，一步步走近床边那个身影。
    站定，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并不知道后者手里是一个写满文字的笔记本，表情难看得可怕。
    陆淮今和他一前一后，同时开口：
    “你想和我离婚吗？”
    “我接受离婚。”
    第20章
    五分钟前，陆淮今捡起了那本笔记本，他本想尊重沈念的隐私迅速合上，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可正是这一眼让他僵硬住。
    一行字映入眼帘：“……我只能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做出一切安好的样子，可是他的样子却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们的过去每天都在我心里上演着……我疲于现在的婚姻，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觉得痛苦……我想要离婚。”
    陆淮今怔怔看着这页的文字，过于震惊迷惘，甚至忘了翻页。
    这是沈念写的吗？
    上面的字分明和沈念以前给他留的便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甚至歪斜的角度都几乎一样。
    这就是沈念说的瞒着他的事情吗？其实沈念这些日子都很痛苦，不仅要装作正常人，还要装得对他有感情，然而心里却另有他人……
    沈念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要和自己离婚吗？
    思绪变得混乱，陆淮今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他还以为自己和沈念心意相通。
    听到沈念出来的声音后他强迫自己坐好，手撑在下巴上，挡住他不由自主咬紧的下颌。
    “你想和我离婚吗？”
    “我接受离婚。”
    沈念一愣：“你都知道了？”
    陆淮今别过头去，不看沈念，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让沈念留下来的心，磁性的声音变得嘶哑：“知道……多久了？”
    认命般叹口气，“一开始就是……”沈念低着头，揉着衣角。
    “沈家的人都知道？沈远舟也知道？”
    沈念点点头，又赶紧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陆淮今头一次对命运产生怀疑。
    “那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吗？”
    沈念最开始那几次主动，的确是抱着完成沈家夫妇交给他的任务的心态去的。
    “我骗了你，对不起……”
    沈念的声音弱弱的，没底气，陆淮今透过指腹看了他一眼，但看到沈念那张白净瘦削的脸就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让我怎么办……”陆淮今扶着额头，眉头紧锁。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陆淮今抬头望去，却见沈念站在他面前，开始解睡衣的带子。
    肤色深了许多的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紧紧攥着，陆淮今眉间的青筋跳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沈念咬了咬嘴唇，没有焦距的眼茫然低下来，似乎是在找陆淮今的脸。
    “你如果生气的话可以报复回来，但我什么都没有，只记得你易感期的时候比较喜欢和我……”
    “沈念，”陆淮今实实在在地生了气，他凝视着沈念散发着热气的脸：“你这不仅是在侮辱我的感情，还在侮辱你自己。”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离婚的话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应该没怀孕，怀了也可以打掉……”
    “谁让你把自己当一个物品的？！”
    陆淮今头一次在沈念面前失态，他愤怒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环绕，消散不去。
    沈念心里也很难受，他不想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和陆淮今对话，但他真的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那你想要什么？”沈念听到陆淮今不平稳的喘息，缓缓说：“你生气的话在我一个人身上发就好，我不想再欠沈家什么了，离婚后我想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不会再出现你眼前，你还可以……”
    陆淮今打断了他的话，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尊重下你自己吧，沈念……不要再说这种让我也很痛苦的话……”陆淮今牵着沈念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想到那些沈念亲手写下的日记，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念这几乎在贬低自己的言论。
    “你想和我离婚就离，但你至少得让我放心，现在让我报复你，你……这对你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公平。”
    丫丫
    “喜欢的人？”沈念疑惑地眨眨眼，“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什么？你喜欢我？”
    陆淮今的心怦怦跳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你……”陆淮今一把抓过那本笔记本，递到沈念手中。
    满腹疑问地拿起那笔记本，沈念摩挲着封面突起的几个字体，眉目渐渐舒展开。
    陆淮今看着沈念一步步移动到书桌前，在桌面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后拿着走过来，覆在陆淮今看到的那页上扫描，电子女声便开始朗读上面的内容：“……我只能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
    听到那情感充沛的文字，陆淮今的表情不免还是有些难看。
    “你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和我只是表面婚姻而已吗？”
    “这是小说呀。”沈念着急地翻页，翻到大致是第一页的位置拿给陆淮今看，他拿反了，陆淮今歪着头才看出来标题是个唯美的小说名。
    “陈夷的妹妹喜欢写小说拿给我看，我会把她写得好的段落记录下来，有时候还会写点建议。”
    陆淮今翻看了两页，果然里面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还有几页是认真的阅读感受和建议。
    “那你……没想和我离婚？”
    “不是你要离婚吗？”
    “我并没有说过这种话。”
    这下换到沈念疑惑了：“在医院，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而且你……不介意我骗了你这么多吗？”
    打电话？
    “是方思问我情况怎么样，我之前……”陆淮今知道沈念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侧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易感期的时候吓到了你，你要和我提离婚，就和他说过这事，今天我只是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