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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枕流把头转过来,眼睛眯成亮晶晶的弧线:“那你念来听听。”
    姚雪澄念了那句他认为最出名的,“日照香炉生紫烟”,金枕流没听过,好奇问他这句诗什么意思,整首诗讲的什么,姚雪澄惊讶他竟然连李白的诗都不知道,简直枉称中国通嘛。
    “那都是阿兮乱叫的,”金枕流把头扭回去,用后脑勺对着姚雪澄,“我是白鬼,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稀奇。”
    “好,不稀奇,”瞥了眼那个有点郁闷的后脑勺,姚雪澄于心不忍,中文口语能学到金枕流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再要求他懂诗词歌赋确实太难了,他随口安慰道,“先生想听的话,以后我可以给您念诗。”
    金枕流又转过头来,一脸得逞的笑:“那就拜托你了,小男仆。”
    ……怎么好像给自己挖坑了?姚雪澄沉默了。
    回到庄园停好车,姚雪澄眼皮打架,直想扑到床上睡个饱,却被起居室里等候多时的邝兮和贝丹宁逮个正着。
    一见二人比夜半海水还黑的脸色,姚雪澄一个激灵,睡意跑了一半,他这时才想起来,好像他们出发之前的确约定好从戏院出来,先到贝丹宁的诊所汇合商谈,再回庄园。
    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姚雪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忘了,他的好记性是出了名的,随身带的工作笔记也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安排还是他主动提出的,结果现在却食言了。
    姚雪澄愧疚不已,正要鞠躬道歉,两侧腰却被身后的金枕流托住,把他又掰了回去。那人很快收回手,懒洋洋地说:“不用跟他们道歉。”
    邝兮气得外套一脱,挽起袖子就要干架,却听金枕流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是我命令阿雪陪我私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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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每天都被主人吓死·雪·又有点开心的·澄
    第18章 不就是睡了几次
    ……什么私奔,这人又说怪话!
    姚雪澄正要解释,却被贝丹宁拍了一下背,他见怪不怪地说:“别理他。”
    邝兮眼珠在金枕流和姚雪澄之间转了转,嘴角也扬起揶揄的笑:“都私奔了,怎么又回来了?”
    金枕流笑笑,不理睬邝兮的问题,只说自己忙了一宿很累了,他要上楼睡觉。邝兮伸手想抓住这个毫无信用的罪魁祸首逼问,对方却风似的从他指尖溜走了。
    跑了一个还有一个,邝兮转身把矛头对准剩下老实的姚雪澄。
    混熟之后,邝兮知道姚雪澄也就脸上冷硬,其实心软得很,否则也不会陪他骂前男友陪到半夜,他缠着姚雪澄好一顿软磨硬泡,势要让这冰人化掉说出真相。
    姚雪澄没有金枕流那种撒谎如喝水的本事,扮演一个失忆的人已经叫他压力很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愿骗人的,但既然金枕流不愿意说,又事关老一辈的陈年隐私,姚雪澄便也打定主意守口如瓶。
    于是他只概括了一下戏院的情况告诉邝兮,又和对方道歉,离开戏院时金枕流的心情不太好,两人就去海边兜了一下风,这才耽误了和他们汇合。
    这种干巴巴的解释邝兮当然听得不满足,还更勾起他刨根究底的侦探职业病:“什么风要兜一晚上?”
    “行了。”贝丹宁打断邝兮,用一种有点担心又小心翼翼的微妙眼神看着姚雪澄,迟疑道,“那个……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姚雪澄被问得有点懵:“没……事?我应该有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当我没问。”
    贝丹宁向来说话直接,这么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少见。姚雪澄迷惑不解,就听邝兮冷笑一声,张口刚说了句“他是怕你被……”就被贝丹宁迅速捂住了嘴。
    邝兮那个脾气哪受得了这个,立刻和贝丹宁拉扯起来,姚雪澄在一旁劝得满头包,怎么这两位祖宗和后世的那两位一样,一言不合就掐?
    混战间,一粒扣子从邝兮领口崩落,所有人停下来,起居间霎时安静。
    姚雪澄心道这下坏了,感觉战况要升级,正想要不要叫醒金枕流,但见邝兮只是横了贝丹宁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恼羞。
    这太诡异了,邝兮那样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会有这种目光?
    姚雪澄看得惊疑,眼角余光瞥见邝兮锁骨上似乎有块红痕,很快被邝兮用衣服遮盖,这欲盖弥彰的动作令姚雪澄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邝兮和贝丹宁……
    被扯坏衣服的人是邝兮,但是尴尬的似乎是贝丹宁,他清了清嗓子:“走吧……先去买件新衬衣,我赔你。”
    “谁稀罕,我自己会补。”邝兮哼道,用手拢住衣领,故意不看贝丹宁,对姚雪澄十分刻意地拉回之前的话题:“阿雪你真是不讲义气,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过是问你们在海边干什么了,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姚雪澄配合地拿出贴身男仆的彬彬有礼:“不是难以启齿,是没有先生的许可,细节我不能随意泄露。请原谅我职责所在,无可奉告。邝先生你也等了一夜,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等神完气足再亲自‘审问’先生。”
    还审问呢,邝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番滴水不漏又绵里藏针的说辞让他也没辙了,他叹息道:“你才来多久啊,就对阿流如此忠心耿耿。不知道该说那小子真会教人,还是他太幸运捡到你这样忠贞可靠的宝物,忠贞可是很稀有的品质呢。”
    挨了一顿夸奖,姚雪澄却没有什么实感,他一直都这样,以前那些讨厌他的人管这叫“认死理”、“不懂变通”,没想到原来还可以叫做“忠贞”。
    邝兮打了个哈欠,他和贝丹宁等了一夜,着实如姚雪澄所说累着了,便也不再难为姚雪澄,准备告辞了。
    “稍等一下,邝先生。”姚雪澄叫住对方。
    邝兮笑嘻嘻道:“这是想通了?准备告诉我了?”
    姚雪澄摇了摇头,转身轻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取出一枚珐琅胸针,那是金枕流前段时间随手给他的,说是款式不喜欢,送他玩了。他推辞不要,金枕流就直接要把胸针扔了,姚雪澄不想浪费东西,只好收下。
    贴身仆人经常能从主人家那收到这种指缝漏出来的首饰,不少人偷偷拿出去卖,能换不少钱。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些男仆挤破头都想当金枕流的贴身男仆,又为什么那么嫉妒姚雪澄。
    他拿着这枚胸针走回起居室,刚转到屏风后面,就听见邝兮老大不满意的声音从门廊那传来。
    “老贝你自然一点好不好,不就是睡了几次,有什么了不起?需要你给我买衬衫?”
    “你小声一点,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那么随便,把睡挂在嘴边?”
    “我随便?那天要不是失恋喝多了,我会睡得下去你?”
    “邝兮!”
    “吼什么吼,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们同性恋还没饥渴到是个男人就睡,呵,你还问阿雪有没有事,不就是担心他被阿流睡了?你们这些异性恋心真脏。”
    金枕流……也是同性恋?
    手心被胸针边缘硌得生疼,姚雪澄蓦然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恢复冷淡男仆的表情,扬声叫了句“邝先生”,给足那两人反应时间。
    邝兮和贝丹宁剑拔弩张,面对姚雪澄却笑得凤眼弯起,问他卖什么关子,姚雪澄把胸针递过去,嘱咐他可以用这个扣上衣领,暂时顶一下。
    “哎呦,这么漂亮,不便宜吧。”邝兮有点受宠若惊,手指摩挲着胸针,颇有点爱不释手。
    该说不说,邝家人不愧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邝兮和邝琰一样喜欢华丽的饰物,这样的雷同令姚雪澄竟感觉有一丝温暖。他让邝兮尽管收下,他害他衣领扯坏,理当赔礼道歉。
    邝兮别上胸针喜不自胜,眼睛斜睨贝丹宁一眼,说:“罪魁祸首,你看看人家阿雪多会办事。”
    贝丹宁莫名其妙:“我不是说了会赔你一件新衬衫?”
    臭直男,邝兮瞪了他一眼,无视贝丹宁,转头谢过姚雪澄,拉着贝丹宁扬长而去,像拉走一条不听话的狗——明明刚才还差点闹得要动手,但是却记得要一起走。
    姚雪澄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二人的关系,“同性恋”三个字像一阵疾风,吹得他有些恍惚。
    所以金枕流那些无视社交距离的接触,和暧昧不明的话,并不是他单方面想多了吗?他可以这么认为么?
    从前那些对自己有意的人,姚雪澄总能及时辨认出来,可对金枕流,他没有把握。
    这个人是洛城的阳光,是圣莫尼卡的海风,他能令所有人都心情愉悦,工作的合作伙伴,宴会上的宾客,甚至庄园的其他仆人,他似乎为所有人盘桓,却又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姚雪澄没有理由相信,命运把他抛到近百年前,是为了让他得偿所愿,让不可能的暗恋修成正果。
    过往二十八年的经验告诉姚雪澄,没有那种无缘无故的好事。刚刚得知金枕流也是同性恋的窃喜之下,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