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啄,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恩......就是聊聊。”
他听出来涂啄语气不对,连忙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有点吧。”电话那边一阵窸窣,听着是人在床上翻身的动静。
周开霁担心地说:“你没有去医院吗?”
涂啄用以一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轻易陷害了一个人:“聂臻不让我去。”
果然,周开霁浑身立马戒备起来:“他不让你去?这是什么意思?”
涂啄意有所指道:“他知道你跟我告白的事情了。”
周开霁就这样一步一步没有防备地走进陷阱中:“所以他就把你关在了家里?连病也不让你看?”
正好涂啄非常应景地咳嗽两声,简直要把周开霁的心都咳碎了。他不想再干坐着询问,直接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要过来找你。”
涂啄说出了别墅的地址,又告诉他:“家里没有监控和安保系统,你可以从南边的墙翻进来,我就在三楼朝南的卧室,外墙的装饰物很方便爬。”
周开霁拍了不少动作戏,这点强度当然难不住他,听完涂啄的描述后他便带着“拯救佳人”的一腔热血擅闯私宅,在看到被困住的可怜人的那一刻,被点燃的英雄情结让他忽略了涂啄话里的诸多破绽。
“怎么病成这样了?”周开霁把涂啄从床上扶起来,仔细观察了他苍白的脸色。
涂啄坐在床边咳了两声,然后偏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真的来了。”
“当然。”周开霁想牵他的手,最后又忍住了,“聂臻就这么把你扔在家里也不管你吗?”
涂啄说:“他今天出国了。”
“哦......”周开霁拳头握了又松,试探道,“也就是说他今天不会回家。”
“是啊。”涂啄歪着头,笑盈盈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周开霁咽了口唾沫,瞬间蹿升的兴奋让他感到一阵战栗,他矮身靠了过去,想要顺势亲上,在离涂啄的嘴唇仅毫厘之差时,涂啄突然开口:“你之前说你喜欢我,想让我跟聂臻分开和你在一起,是真的吗?”
周开霁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让他痴迷的脸说:“当然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涂啄的眼神忽然变沉,蓝瞳里如兽类的神经纤维诡异地收缩了一下,看得周开霁心神一震。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背脊攀升,不知怎的,周开霁竟然想要离涂啄远一点,当他尝试着往后退开时,又听到了涂啄的咳嗽声,看到他的眼眶难受得发红,脸色苍白虚弱,明明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求助者。
周开霁觉得自己真是心虚得神经失常了,他最好不要在聂臻的家里逗留太久。
“我带你走,好不好?”
“聂臻不让我走。”
“我们偷偷地走,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周开霁又在心里痛斥了一遍聂臻的可恶行径,安慰涂啄道,“三楼也不高,很好爬,我在下面接着你,保证不会让你摔着的。”
涂啄思忖了一下,轻轻的点头:“好吧。”
“来!”
周开霁开心地拉着人往窗边去,涂啄忽然说:“我想去天台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周开霁不理解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被放在天台上,但是他急着带人走,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说:“行,我在这里等你。”
“我一个人拿不走。”
“这么多吗?”周开霁理智尚存,“可是如果我跟你一起去,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涂啄神秘地笑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这个时间没有人会到楼上来。”
听他这么保证,周开霁顾虑消退,也就真跟着涂啄去了。他们爬上两层楼,在那里,天台的门被一把锁关着,周开霁心里又出现了异样的不安,只是这种不安很快被要带走涂啄的兴奋替代,当涂啄打开门锁他便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等他在夜色底下看清伫立在天台上的刑场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未等他感到害怕,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在他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涂啄那双蓝幽幽的眼睛。
周开霁从昏迷状态中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周围是用单向玻璃造成的一座半封闭式刑场,各式刑具上墙排列,冷冰冰的质感包围着他,索命般让人毛骨悚然。
他惊恐地开始挣扎,发现那把椅子是被焊在地面的,胡乱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身影,那个素来被他视作纯良无害的混血儿手里正摆弄着一把剪刀,笑眯眯地欣赏着他的恐惧,甜润的声音一如在谈笑。“你醒啦?”
周开霁惊恐万分,被胶带封住的嘴只能喊出一点发闷的呜咽,他瞪着眼看涂啄一步步靠近他,月光底下,剪刀和他的脸色都阴冷。
“让我再问你一遍吧,你是真的打算让我离开聂臻,跟你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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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获自由的四肢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运动有些发软,周开霁扶着腿适应,一抬头就能看到聂臻居高临下的俯视。
虽然聂臻解救了他,但这栋别墅是他的,涂啄又和他有那一层关系,还不能排除二人是同伙的可能。等他歇好了,便退了一步,有些警惕地看着聂臻。
聂臻嗤笑一声,周开霁看得出来他笑里的轻视,他知道现在被吓坏的自己一定很狼狈,可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照顾自己的形象。
“你是来放我走的吗?”
聂臻不说话,将他打量一阵,问他:“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若说伤口,其实是有的。涂啄曾用那把剪刀在他脖子上划了道血痕,并不严重,很快就愈合了,只是涂啄那渗人的疯劲和不通人情的冷漠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他可不会因此感谢涂啄对他下手轻了。
“没有。”周开霁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你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还回来吗?”
这平静的一句询问让周开霁浑身炸起汗毛,连日来的恐惧终于令他崩溃,他抖着嘴唇失控大骂:“你跟涂啄到底都有什么毛病?!”
聂臻并不生气,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将他注视,直盯得周开霁浑身发毛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现在还喜欢涂啄吗?”
周开霁这么多天孤立无援的遭遇对于聂臻来说还比不得那些情情爱爱重要,他顿时火大起来,红着眼睛又想再骂,就听见聂臻再度平心静气地说:“不是谁都有胆量喜欢他。”
周开霁豁然看清了聂臻的神情,傲慢中带着一点压抑的疯狂。
他纵然生气不解,但又在聂臻审视般的倨傲中感到了自己的虚弱,他确实不敢去爱这样的涂啄,他不是一个为了爱豁出全部的人。
因为他只是一个正常人。
周开霁一边离聂臻远远地走开,一边忍不住地骂:“你们都有病!”
跑到楼下时周开霁狼狈地跌了一跤,引起了向庄的注意,向庄这才发现家里一直关着一个陌生人,也是吓了一跳,随后下来的聂臻示意他不用追究,让他往周开霁的账户里转去一笔钱。
善后完一切聂臻才开始过问涂啄,他已经理性地处理了很多事情,仿佛平静如往常,可事实上内心早已出现蠢蠢欲动的心绪,以及那无法再压抑的冲破皮囊的兴奋。
有时候最急不可耐的东西,往往能被他留到最后再享受。
“涂啄呢?”
“小先生一早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后面就去花房里没出来过。”
聂臻起身理了理衣服,款款走向花房。只是房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涂啄总爱坐的那套吃茶点的餐椅空白地留在原处,恒温而没有乱风的人工生态空间,一层不染得反而让人觉到了冷。
“涂啄?”
他走了几步,里面除了水声,只有他的皮鞋叩响地面的声音,很快他终于意识到涂啄并不在此处,不妙的感觉这才姗姗来迟。变急的脚步声很快离开,聂臻直接冲到还在忙碌的向庄面前质问:“涂啄不在花房,你们这么些人连他一个都盯不住吗?”
向庄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认错:“抱歉聂少。”
聂臻理智回笼无力地摆头,其实这件事情怪不到向庄头上。他并没有要求大家时刻盯着涂啄,身为家里的另一位主人,涂啄在这栋别墅里拥有绝对的自由。再者虽然别墅不算特别大,但这种面积只要有心,避开别人也并不是难事,周开霁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墅,那么涂啄自然也可以不声不响地离开。
近来的涂啄总是这样,始终让聂臻有种抓不到手里的失控感,他有些脱力地说:“联系他的经纪人和杂志方,涂啄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我现在去他家里看看。”
“知道了。”
聂臻着急,自己开车出门,保镖跟在后座。就当他快要开到涂啄家门口时,手机设置的特别关注响了一声,他立刻抓起手机查看,的确是涂啄更新了社媒动态,而他发布的内容让聂臻看得心里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