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反差让江虑心头一颤。
安瑟的眼睛盯着他,江虑第一次生出不想回答的情绪,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现在不回答的话,那么接下来面前人会说出什么话,他也未可知。
江虑在两人狭小的空间中,抬了一下手,示意道:“你压着我和我的手机了。”
“压着你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安瑟的注意力完全在江虑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后半句话的手机。
江虑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麻,他实在是不太习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说这些类似于关切的话,至少……是表面关切的话。
他没有回答安瑟的问题,只是把冰凉的手机背面向上移,然后贴到安瑟的皮肤上。
“嘶……”江虑身体的暖和手机的冰凉质感,同时在小腹出现,安瑟禁不住轻嘶一声,但是他的胳膊却没有任何抬起的迹象,而是在这一声短暂的轻呼中接上他想要说的下一句话:
“你的手机在拍我,那我是不是应该惩罚一下你的偷拍?”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光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拍照过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按下快门键,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他没有做这件事情,想到这里,江少爷又开始心安理得地嘴硬:“等等,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偷拍。”
“真的没有吗?”
安瑟面上和行为上都不相信江虑的说辞。
他没有关心身下贴着自己的手机,而是把眼睛朝向江虑,手臂再度往下移。
手臂弯曲的幅度越大,两个人靠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四厘米。
江虑眼睁睁地看着安瑟的鼻尖越来越靠近自己,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两个人的最高处,几乎就要触碰到。
“别。”江虑本能的发出这一声,他心里开始翻起巨浪,而这股巨浪开始接连不断的拍打他的意识,他赶紧认输,“好了好了,我只想拍一下你,没有提前告知真是不好意思。”
江虑认错的态度不算诚恳。
但脸上的红晕很加分。
小猫一副被欺负的可怜巴巴样被安瑟尽收眼底,现在两人不仅是影子重叠,更是身体勾连到一起。
好可爱。
安瑟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并不是这样喜欢把人步步逼近的性格。
但是面对江虑,他却是下意识这样做。
他想看到江虑对自己坦诚,对自己说真话,对自己脸红。
两个人的心跳声同时响起,不仅仅是江虑心跳声很猛烈,同样的,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
但他也明白把猫逼急了并不好,尤其是江虑这种容易应激的小猫。
先紧后松才是对待他的最佳方式。
安瑟已经摸索出这个攻略步骤,他看着江虑的脸慢慢起身,属于东方人的温暖一瞬间从身上抽离,他听到江虑松一口气的短暂叹息。
刻意营造的近距离消失,但两个人的呼吸却难舍难分。
安瑟起身之后仍然是那个克己复礼的法学精英,仿佛他刚刚做的一系列事情都不存在。
他甚至将倒在沙发上的江虑一起拉起,帮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和隐晦地揉了揉他发麻的掌心。
江虑也不知道安瑟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被他拉起来的一瞬间之后,发麻的迹象有所缓解,连带着手腕的僵硬也舒缓了许多。
一阵高昂的音乐声响起,他下意识望向正在发光的投影。
电影剧情已经进行到最高。潮的诉说情意阶段,这应该是整部电影最精彩的部分,江虑本不应该错过这一部分的精彩演绎,但巧合的是,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看。
电影中的主角开始拥抱,甚至开始表白式的热烈亲吻。
江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想把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恢复过来,他试图把自己的目光放在电影上一次隔绝别的心思,但是主角的亲吻反而让他更加心悸。
真是糟糕。
快点结束吧,真是受不了了。
江虑如是想。
他这边想要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安瑟显然不是这样的想法,他拿起江虑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朝着江虑伸过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刚刚想给我拍照,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江虑看着亮着的屏幕无比后悔刚刚脑子一热做出来错误的决定,他说话干巴巴的:“刚才想拍,现在不想拍了。”
“我想拍。”
“嗯?你想拍?”江虑没料到安瑟会这样说,他好奇地看着他,顺着话茬继续说,“那你想拍什么?”
“我想拍我和你的合照。”
安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江虑下意识认为他说的这句话是玩笑话,但是这人的眼睛里却不见任何玩笑的意味。
很认真,非常认真。
仿佛在签订什么条约。
江虑本身想用打哈哈的话语敷衍过去,但是看到对方这双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哈?”他能做的就是发出疑问,试探安瑟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拍合照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江虑自认他这张脸长得还不错,所以并不畏惧任何镜头。
但是,他唯一不明白的是,根本不知道这是安瑟的真实诉求,还是像刚刚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惩罚。
江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把心中的想法倾巢而出,他呆呆地问:“和我一起拍合照?这是刚刚的惩罚吗?”
“你觉得是惩罚?”安瑟没料到江虑居然会这么认为,他实在搞不清面前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稍微换了个姿势,以此更接近江虑,而后顿了顿说,“这不是惩罚,这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
“和我一起拍个合照好吗?江虑。”
“我想和你拍一张。”
安瑟用标准的中文说出’江虑‘这两个字,没有那些七转八转的奇怪口音,没有西方人说中文那样的咬文嚼字,更没有那些奇怪的音调。
是及其标准的,认真说出的中文。
这是江虑除了自己说以外,这些天以来唯一听到的中文语调。
安瑟的学习效果显然很明显,至少这点语调让江虑心里汹涌得厉害。
江虑莫名觉得有一点点鼻酸,他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拍?”
安瑟早就想到江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没有敷衍,更没有说那些天马行空的理由,而是很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极慢地尽量将每个单词都说清楚,然后极其认真地说:“因为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有一张合照。”
“我想拥有一张和你的合照,这样我就能够时时刻刻看着你。”
安瑟说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在敲击江虑的心脏。
面前人的话已经接近于表白的赤诚,两个人的关系就像一张单薄的白纸,安瑟不断试探白纸能否容许他穿过,而白纸本人则拥有对这段关系的决定性权利。
江虑知道,如果他不想被缠上的话,应该选择拒绝。
但现在。
无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嘴巴,都吐不出一个拒绝的话语。
电影中的主角跟他想的一模一样,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女主主动上去亲吻了男主,而他则是朝着安瑟浅浅说:“可以,来吧,我们来拍一张合照。”
安瑟眼睛里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他嘴边的笑意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提那对笑得像弯月牙的眼睛。
他把手机递给江虑,而江虑则熟练地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安瑟有些搞不清楚两个人的位置,最后由于再三选择了一个离江虑稍微有点距离的后方,江虑脸在前面,而安瑟只能露出一半的脸。
他有些狐疑的望向身后人:“你到底想照还是不想照?真的只露半张脸吗?”
“当然不……”
安瑟还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是下一秒,在他的视线里,江虑朝着他的方向稍微移动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别动。好了,僵着个脸干嘛呀?朝着相机笑一下。”
两个人完整的脸同时出现在相机里。
彼此的距离很近,脸的距离很近,合照的距离也很近。
一个安瑟依稀可以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在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之后,是江虑淡淡的,却有无数勾人意味的声音:
“嗯,你还是笑着比较好看。”
—
安瑟的笑脸保持了很久,连上课的时候想到江虑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都忍不住将嘴角上扬。
连带着脾气也好了不少。
这种异常连不同学院的万事通麦考拉都看出来了,等江虑这边一下课,两人共同前去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提了一嘴出来。
“诶,没想到rosy给你打的分还挺高,倒也是没辜负你的良苦用心。”麦考拉对三明治大快朵颐之余还不忘cue江虑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