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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像有爱神的指引为他铺了一条既定的路,他只要追随自己的本心,就有获得爱的可能性。
    陆燕谦僵硬的双腿一点点恢复知觉,可就在他决定走向江稚真时,哭泣中的江稚真已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江稚真的音色是哭过后的沙哑湿润,他盯着地板,像是在对陆燕谦说话,但更多的只是在平淡而伤心地阐述,“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运气总是很差,我埋怨过上帝的不公平,也痛恨过命运的作弄,但是我也知道比起很多人来讲,我又是无比幸运的。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所以我告诉自己,江稚真,你要懂得知足,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就算做倒霉蛋也要做最乐观的倒霉蛋。”
    一颗饱满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江稚真难过地讲:“可是我现在好像变成了一个害人精,琪姐和秀琴阿姨都因为我住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处理不好,只能离她们远远的别把霉运传给她们。”
    陆燕谦还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从江稚真自我责怪的话里可以拼凑出一二。
    其实直到此刻,陆燕谦对江稚真所谓的蹭运气依旧是半信半疑,这种诸如于怪力乱神的事情无论放在何时何景都难以让人信服。
    可在江稚真觉得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能够想到的也仅仅只是跑到陆燕谦可能出现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离陆燕谦越近他才越能摆脱霉运的纠缠。
    如果陆燕谦不现身,他会一直这样躲下去,像一株见不到日光的植株慢慢枯萎吗?
    陆燕谦像嚼了一颗高浓度的柠檬,酸得他说不出话。
    江稚真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是安慰,只是吸吸鼻子接着说:“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撒谎。”
    他用手背蹭掉面颊的泪珠,特意离陆燕谦有一段距离越过陆燕谦道:“你跟我来。”
    陆燕谦紧随而上。
    江稚真带陆燕谦到地下车库,找到陆燕谦的车,伸手道:“钥匙丢给我。”
    陆燕谦听从地将车钥匙丢了出去。
    江稚真坐进主驾,他的手有点儿抖,两次才启动车辆。这时陆燕谦已经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既没有过问他要做什么,也没有过问他要去哪,仿佛无论天涯海角或斗绝一隅,只要是江稚真带他去的地方,他都甘之如饴。
    江稚真心跳得极快,一下一下地往喉咙上顶。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怎么样危险疯狂的事情,搞不好会把命给搭上去,而陆燕谦不应该为他的冲动买单。
    江稚真驱赶道:“你下车。”
    “既然是要证明给我看,当事人怎么能够不在场?”陆燕谦目视前方,那双明锐的眼睛似乎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却带着无所畏惧的风轻云淡,“开车吧。”
    江稚真默默地看了陆燕谦一会儿,视死如归般踩下油门。
    下午四点多,艳阳高照,今天的天气很好,路况宽敞,视野清明,很适合开车兜风。
    陆燕谦打下一点车窗让凉爽的春风吹进来,道路两旁的绿化被风吹得沙沙响,从天空洒下来的阳光照暖他的半边身体,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他想起来,十岁的生日那年他和父母出游也是同样的惬意气象,只不过驾驶座的人换成了江稚真。
    他旋过头,望着神色整肃的江稚真。
    江稚真目不斜视,嘴唇紧紧抿着显得苍白,他的精神似被关进了一个没有氧气的密闭空间,高度集中的紧绷让他产生窒息感。一辆车子从旁呼啸而过,江稚真下意识打转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
    江稚真重新稳住车子,却依旧不敢松懈,哪怕他只要现在摸一下陆燕谦就能缓解他过重的心理状态。
    陆燕谦低缓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响在耳畔,“慢慢来,不要着急。”
    由于紧张,江稚真的口腔里分泌大量口水,他用力吞咽一下,眼前却被阳光照得有点儿发白,近乎看不清。
    前方一辆车都没有,预想中的危险情况似乎都没有来临,难道诅咒已经解除了吗?还是因为有陆燕谦在他的身边,连恶劣的瘟神也不敢上前挑衅?
    如此漫无目的顺利兜了一圈,江稚真凌乱的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
    陆燕谦把车载音乐打开,让舒缓悠扬的音乐驱散车厢里凝重的氛围,开车即便不是一种享受,也不能成为一种负担。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午后清爽的风和明媚的阳光,就像前往野餐的路上,一切都是那么悠闲而自在。
    放松一点吧、可以放松一点......
    突然!马路旁毫无预兆地窜出一只小狗,这一变故如同黑压压不见底的海面骤然被海啸席卷,刹时,宁静褪去,惊涛骇浪汹涌四起。
    来了!江稚真的心脏几乎蹦到嗓子眼,他眼瞳骤缩,猛地急转方向盘——
    陆燕谦陡然从闲适被推进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险里。
    透过挡风玻璃,远处的前方,一辆反方向的大货车如一艘巨轮朝他们疾驰而来,而本该快速回到正确道路的江稚真却呆滞地继续前行,简直要带着陆燕谦殉情一样。
    “江稚真!”
    陆燕谦听见自己变调高昂的呼唤。
    如同回到噩梦般的年少时光,鲜血、眼泪,以及,撕心裂肺的永别。
    十岁的陆燕谦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三十一岁的陆燕谦想也不想地从江稚真手中抢过方向盘,就如同当年他的母亲不顾一切护住他一样。
    他咬紧牙一个猛打转,车轮几个不受控制地打滑后,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车子不算平稳地刹在了路旁,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嘶鸣。
    两人的背脊皆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撞向车垫,带来撞穿胸骨般的疼痛感。
    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然而事实上,这一切并不如遐想中那么惊心动魄。
    道路上车辆寥寥无几,江稚真开车开得很慢,那辆大货车也有足够的时间踩下刹车避免正面碰撞,但相似的情景再次发生,陆燕谦心如鼓擂,头脑混乱,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剩下从死神手中把江稚真争夺过来的念头。
    陆燕谦脱力地倒回副驾,几个喘息后,下车将在主驾的江稚真半抱半拖塞进后车座。他自己也钻进去,继而大力将门“砰”的拍上。
    陆燕谦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多惊慌多狰狞,他对着一言不发的江稚真低吼道:“你疯了吗,为什么不......”
    话音戛然而落,因为他见到一脸惊魂未定的江稚真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连牙关都在打颤发出格拉格拉的细微声响。
    陆燕谦呼吸骤停,摸到江稚真的手,冷得像冰块,便一个字也舍不得向江稚真问责。江稚真都已经怕成这样了,再怒斥他,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陆燕谦合起双掌把江稚真的双手拢在掌心,握紧了轻轻揉搓着,微喘着把语气放得很轻,“对不起,不是故意凶你......”
    货车驶来时,江稚真的脑海里大雪纷飞似的白茫茫,最基础的交通规则也全都雪似的飞散。他噎了一下,艰难开口,“你看到了,如果我不跟你接触就开车,我们可能都会死的......”
    死字太沉重了,陆燕谦听都听不得这个字眼用在江稚真身上。
    陆燕谦哑声说:“所以为了证明给我看,你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江稚真垂下脑袋,很用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骗你,也没有撒谎。我不想你走之前还对我留有这个坏印象。”
    他把自己的手从陆燕谦掌心抽出来,劫后余生的恐慌让他说话颠三倒四有点没逻辑,“我知道我利用你,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刚才我很害怕,但我想到有你在,也许情况就会不一样呢。我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不想给你当助理,是你先不要我,我才不要你的。”
    江稚真怕再也没有机会跟陆燕谦说话,一股脑要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似的,可怜地抽嗒着,“琪姐和秀琴阿姨都住院了,我很想去探望她们,但我想到是因为我她们才这样的,我就不敢去了。陆燕谦,你不想见我,那我也不要见你,我有那么惹你嫌吗,你居然搬到酒店去住......”
    倾诉慢慢转成了嘟嘟囔囔的控诉,“你还赶我走,不让我碰你,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理我,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我也故意不要接你的......”
    陆燕谦听他发这些惹人怜爱的小牢骚,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
    江稚真想忍住难过,但怎么也忍不住,只好不让陆燕谦看他的眼睛发现他的不舍。他哭得鼻音很重,瓮声瓮气地说:“好啦,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想走就走吧。”
    陆燕谦心中有块地方软软地往下塌,重新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继续当小倒霉蛋吗?”
    江稚真惊讶地抬眼,见到了陆燕谦信任的神色,眼泪一下子就收不住地往下掉。
    陆燕谦捧住他的脸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温和的语气像拂面的春风抚平江稚真不安的内心,“既然触摸能带来好运,要不要试一试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