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容渊落下的那尊丹鼎。
鼎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因为……”
他仰望剑阁高耸的穹顶,一一描摹上面领悟了无数遍、早已深深刻在心头的剑意。
“因为我的宿命,从来不是飞升,而是肃清和杀戮。”
林暇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都想起来了?”
云寂不置可否,“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便是容渊与谢云归。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了他们。”
他顿了顿。
“可我杀了他们三次,规则却始终没有被打破。似乎有一种更为玄妙的力量操控着这里,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
林瑕抿了抿唇,“所以将计就计的结果,是你会遂天道的愿,杀了我?”
云寂轻轻“嗯”了一声。
他望着西天高悬的惨白圆月,很久很久。
久到林瑕以为他不会继续这个话题了,复又开口。
“但我会等。”
“等什么?”
云寂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如月光一般,清里透着淡泊的冷。
还有一些林瑕看不懂的东西。
“等你足够爱我的那一天。”
林瑕愣住,“什么?”
云寂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月光下,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情劫,需要两情相悦才能渡过。”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
“你不爱我,我就渡不了劫,连将计就计都做不到。”
林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
他想说“我当然爱你,很爱很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真的爱他吗?
爱的是云寂,还是林珩,还是此前小世界里一个又一个的角色?
可抛开剧情,他们,真的是那个冷漠又别扭的兰洛斯特嘛?
他突然又有点不敢确定了。
云寂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急。”
他收紧手臂。
“破局不差这几天,这个世界的时间很慢,慢到足够你用一生去想。”
林瑕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心里却莫明急切起来。
夜色很深。
月光很亮。
眼前人也刚刚好。
他突然想要彻底脱离幻境,真正窝进元帅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再去想这个问题。
所以,他偷偷撒了一个谎。
他从云寂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淡色的眸子盈盈如水。
“云寂,不必等了,我现在就回答你,我爱你,爱你所有的样子。”
“爱到想要摆脱这一些,无拘无束地和你谈一场最单纯的恋爱。”
他伸出手,勾住云寂的脖子,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
气息深深浅浅,汇成一句只有他们懂得的摩斯密码。
“所以,你可以行动了。”
第115章 最后一个幻境9
“那开始吧。”
云寂低下头, 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很轻,像是初雪落在眉间,带着一絲凉意, 却又溫柔得让人心悸。
林瑕闭上眼睛, 感受到他唇间的溫度, 心头的忐忑和焦灼被这个吻安抚得服服帖帖。
是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云寂松开他,抬手唤出本命剑。
剑光凛冽,瞬间照亮整个剑阁,剑锋直指那块从远古传承至今的证道石。
莹白的巨石静静伫立, 石面光华流轉,它亘古存在于此, 沉默地注视世事变迁, 见证悲欢离合,分毫看不出曾经被邪恶的力量侵染过的痕迹。
云寂抬手,顿时剑意冲天。
随着半仙的全力一击,证道石劇烈震颤,“轰”的一声, 飓风散去, 碎石崩裂。
但石体却没有碎。
它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黝黑的、带着不详气息的裂纹。
林瑕的心一沉。
半仙之力, 竟然只能劈开一道口子?
云寂却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他抬手,从储物袋中招来容淵留下的那尊丹鼎。
金鼎悬空,烈焰熊熊。
鼎身的八头敖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 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去。火焰亦不是凡火,是幻噬体用本源之力制造的、足以熔炼万物的劫火。
云寂将证道石投入鼎中。
火焰瞬间暴涨!
紫色与金色交织的火舌舔舐着巨石,将整个剑阁映得如同白昼。热浪扑面而来,林瑕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云寂伸手护住。
那只手揽在他腰侧,炙热而有力。
“别怕。”
云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真火淬炼,证道石终于支撑不住。
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黑色的裂纹似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终于——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响。
巨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豁口。
那豁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红色的、黏腻的、布满吸盘的触須。
粗壮如巨蟒,吸盘凌乱地张合,像无数张饥饿的嘴。
空间也突然开始震颤。
“嘶——!”
尖锐的嘶吼不断传出,幻噬体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从里面传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那声音气急败坏,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粗壮滑腻的触手挣扎着向外延伸,急于逃出这炼狱般的火焰。
“我还没有输!我——”
话没说完,它突然顿住。
它视为蝼蚁的反派“npc”冷冷看着它,翻手间,丹鼎的蓋子轰然落下,将它挣扎的触手死死封在鼎中。
“瓮中捉鳖。”云寂声音淡淡的,“倒是省了我处理它的功夫。”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法诀打入鼎中。容淵留下的天材地宝自动飞起,在炉火中与挣扎的触手渐渐融为一体。
“不——不可能——”不甘的嘶鸣最终消散在猎猎焰火中。
林瑕站在一旁,看着那触須在火中挣扎、扭曲、凝固。
化作一颗泛着幽光的丹丸。
不知过了多久。
日月起起落落,剑阁外的天空暗了又明,明了又暗。鼎中的火焰渐渐平息,从狂暴的紫金色轉为溫和的橙红,最后只剩下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在鼎底跳跃。
丹鼎蓋自动打开,浓郁的香气铺天盖地。
剑阁上空,不知何时聚集了无数飞鸟。它们盘旋着,鸣叫着,久久不肯离去。
山巅一日逢春,山花漫野。那些本该在春天开放的花朵,此刻竞相绽放,红的、白的、紫的,铺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一颗丹药缓缓升起。
那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轉。它悬在空中,在阳光下散发着黑曜石般璀璨的光华。
林瑕看着那颗丹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饿。
很饿。
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食物的那种饿。那种感觉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云寂伸手,丹药像是认主一般乖顺落在他的掌心。
他将丹药送到林暇唇间,“吃吧。”
林瑕一愣,“啊?”
男人干脆趁机将丹药塞进他口中,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一触即离。
“你不是总是喊饿吗?”他的语气寻常,眼底却闪过一絲几不可察的笑意,“下界傅砚从你这夺回去的力量,终于又叫他连本带利吐回来了。”
林暇木着脑袋机械地咀嚼、吞咽,心里却掀起驚涛骇浪。
他和艾伦的真实身份,兰洛斯特到底知道了多少?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酥麻的颤栗。林暇极力想要掩饰臉上不自觉露出的贪婪,可还是被那股精纯的力量诱惑着,舔了舔唇,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云寂看着他,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抓到它的主体,再投喂一次,宝宝应该能够进化了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驚到什么胆怯的小生物。
“到时候,肯让我看一看本体吗?”
林瑕心里咯噔一下。
本体……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云寂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哥哥,将这个难题抛到他的手里。
云寂盯着他沉默的颅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吗?
就在这时——
空间再次劇烈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