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你身体刚好,我来。”
结果林应奴不由分说,微微俯身,轻轻一扯就将他背了起来。
林琅脸上发烧,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路小声央着哥哥放他下来,奈何林应奴充耳不闻。
引得一众哥儿娃娃善意的哄笑声不断。
林琅恥得不行,不得不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林应奴的结实宽阔的后背,假装自己不存在。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李石那种混合着汗味与山林野性的炽烈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
他只顾着害羞,也就没有注意到,李石不知何时从前面折返,塞了件什么东西到苏苹的手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完,目光在林琅起了水泡的脚跟处停留了一瞬,眉头蹙紧,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又回到了队伍前方。
队伍艰难行进了两日,终于抵达李石所说的山谷。
穿过那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两侧山崖陡峭,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平坦而开阔,清澈的溪流横贯谷底,流水淙淙。谷中土地湿软肥沃,茂盛的草木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出不知名的草木清芳。
“就是这里了。”李石指着山谷,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入口处我们可以用石头和木头垒墙,只留一个小门。崖顶安排人放哨。溪水里有鱼,林子里有野菜、猎物,再加上我们带来的粮食、种子,节省着些,熬过今年应该没问题。”
希望,在绝境中点燃。
村民们几乎不需要更多动员,自发地行动起来。男人们砍树垒墙,搭建窝棚;女人们收拾东西,生火做饭;孩子们在相对安全的山谷里奔跑,暂时忘记了外界的饥荒。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
林琅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触动。
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寻一方天地,凭借双手和智慧,重筑安身立命的家园。这种顽强而具象的生命力,与他血脉中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本能截然不同,却有着另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看向人群中的李石。天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那双落在他身上总显得过于炽热的眼睛,此刻沉稳安宁,闪烁着专注而坚韧的光芒。
这样的李石,陌生,又极具魅力。
林琅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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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终于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这么丧了,都是审核的锅!!!zkj我恨你们。真的,每次被锁都特别影响表达欲!!!
下个礼拜还要再加一周的班,让我死了吧
第86章 第四个火葬场终
山谷里的日子蒸蒸日上。
转眼月余, 这片避世之地已初具桃源模样。一人多高的防御土墙,粗糙却结实;几十间木屋错落有致,金黄的茅草在阳光下显得那样温暖梦幻。
李石成了毫无疑问的主心骨。他划分区域, 带领青壮加固防御、挖掘陷阱, 组织经验丰富的猎手轮班进山。他还指挥着村民, 在向阳的坡地开垦出层层梯田, 将从村里带来的粮种小心种下。
不止如此,他还指导村民识别可食用的野菜草药,改良农耕用具。更在夜深人静时,老老实实受着自家小狗的驱使, 将不知名的液体倒入溪水的上游,确保那些改进过的水源一一流淌过他们新辟的沟渠, 灌溉新种下的禾苗和菜地。
新垦的田地绿意盎然, 显出远超常理的生机,看得村民们啧啧称奇,直呼山神庇佑。
月色下,“山神”趴在李石的背上,晃荡着脚丫子, “这里多倒点……那个角落的菜苗好像有点蔫……”
他邊啃着一截草茎邊指挥,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小仓鼠一样, 可爱极了。那草茎甜丝丝的,有些类似甘蔗,却又不是,也不知道李石哪里寻来的。
“嗯。”李石总是简短地应着,背着他在寂静的田垄间穿行。月光洒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照出眉宇间一丝罕见的柔软。
隐隐的, 他直覺他的使命并不是这些,可只要背上的人开心,好似一切就都值得。
白日里林琅被看得很紧,大多时间只能跟在苏苹身邊,帮忙做些轻省活计,或者照看村里更小的孩子。李石过分地忙碌,很少靠近他。偶尔的视线交汇,也只是匆匆点头,便又投入繁重的事务当中。
但他从未覺得被轻待。
因为李石总会给他惊喜。会偷偷摘一捧溪邊开得最早的野花,放在他歇息的那块大石头上;会悄悄将一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烤得焦香的甜薯留给他。
也会像这样,半夜闲时偷偷翻过他家的木篱笆,带着新奇的吃食,哄着他来一场幕天席地的浪漫,在他为他亲手打造的国度里。
山谷的日子,从一开始的清苦,渐渐安定丰腴起来。
直到林秀儿一家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被迫退还祖屋后,林家就赖定了陆家,好不容易闹到里正松口,答应叫林秀儿进门,陆风却横死州城,还背上了纵火烧仓的滔天罪名。林二叔一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回小桥村。
村里招呼囤粮的时候,他们一家关起门吃吃喝喝,只等着开春讹大房的租子;村里人跟着李石进山,他们更是叉腰嘲笑,等着看这群“蠢货”在山里喂野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先是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村,抢走了他们最后一点口粮和细软;紧接着,又一波饿红了眼的流民涌来,连屋顶的茅草都被薅去充饥。
混乱中,这一家人,除了年纪最小的、肉最嫩的那个没了,竟都侥幸活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便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往深山里寻一线生机,一路挖草根、嚼树皮,竟真讓他们摸到了山谷附近,被巡逻的村民发现。
村民们心善,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算起来也都是亲戚,便收留下他们。
起初,林二叔一家也千恩万谢。但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和嫉妒,很快又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迅速复苏。看着山谷井然有序、甚至算得上“丰足”的生活,看着被众人信赖簇拥的李石和日渐红火的大房一家,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他们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凭什么这些不能是他们的?
嫉恨如同毒草,在心底疯长。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刻意羞辱、刺激林秀儿,激化矛盾,诱导他反水带着流民杀进山谷,害死苏苹,毁掉林应奴的桃源梦。】???
【所以这是没的虐要开始硬虐了是吧?】
林琅冷着脸,雪青色的眸子染上寒意。他明白,这是世界意识在強行修正“剧情”,试图制造虐点,汲取更強烈的情绪能量。
而他,也是时候行动了。
平城,州牧府。
城外已成人间炼狱。粮仓被焚的连锁反应远超预期,饥荒以可怕的速度蔓延。暴动、哄抢、易子而食……惨剧每日都在上演。傅清臣纵然重生一世,面对这比前世更早、更烈的乱局,亦是焦头烂额,不得不早早封城。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傅清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连日来的赈灾耗尽心力,但更讓他心神不宁的,是林应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去小桥村的人回报,整个村子几乎空了。而陆风,莫名其妙死在州城的客栈里,被生生拧断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哥儿的手笔。
傅清臣蹙眉。指尖敲击着桌案,所以帮应奴动手的,是谁?
“大人,”亲信低声道,“有流民提及,猎户李石带领村众藏匿进深山,大抵在这个范围。林哥儿应是跟着去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
傅清臣盯着那个红圈,眼神晦暗不明。
李石……果真是他。
上一世,就是这个莽夫,在饥荒最甚时聚众为匪,屡次劫掠官仓,最后甚至打出旗号,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也是这个兄长,叫林应奴莫名惦记了一辈子。
叫这一世,他提前防备,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没想到,他竟提前带着人躲进了山,还似乎……活得不错?
“还有,”亲信犹豫了一下,“我们安排在小桥村的眼线傳回一个奇怪的消息。说、说林哥儿并不是哥儿,而是男子。”
“无稽之谈。”傅清臣指尖一顿,断然否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应奴,那具身体的每一寸敏感与战栗,都曾在他掌心绽放。
男人?绝无可能!
亲信的表情更加古怪,“那、那我再去探。”
就在这时,门外傳来通报:“大人,武校尉求见。”
一个身着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眉宇间自带一股朗朗正气,正是朝廷派来协助平叛的昭武校尉武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