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闷,我、我出来透透气。”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秀气的喉结微乎其微地颤了颤,十分的惹人憐爱。
“透气?”
傅抱岑缓步走近。
厚重的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每一步却都落在明砚书的心尖上。
他已换了一身衣服,约摸是傅园没有他惯穿的衣物,所以罕见地穿了件雪白挺括的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指间夹着半支雪茄,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幽幽的,像某种大型肉食动物。
“书书,你告诉我,透气需要挑这个时辰,走这么荒僻的小路?”
他在明砚书面前站定,轻轻拂开他鬓边微乱的发絲,带着烟草气味的指尖落在他小巧的喉结上,有意无意轻轻捻揉,带起一陣細微的麻痒。
“怕不是透气是假,幽会你那个出尽风头、留洋回来的哥哥是真吧?”
明砚书不自觉后退一步。
下意识的回避,叫傅抱岑脸色更沉几分。
“书书是不是以为,你的好哥哥成了大帅眼前的红人,你有了新的靠山,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我了?”
他凑近,烟草味混合着沉水香,冷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书书,过河拆桥,可不是这么个拆法。”
“没、没有。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对他可没有什么兄弟感情,恨他还来不及。”
明砚书定了定神,迅速堆起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双手赶忙抱紧他越界点火的大手,“傅园太大,我一时迷路罢了。阿、阿岑,你怎么也出来了?”
“迷路?”傅抱岑笑了,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忽而伸手,攥紧明砚书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一把将他抵在粗壮的柳树上。
月色透过繁密的絲绦,支离破碎地洒在两人身上。
粗糙树干膈得后背生疼,明砚书想起身,迎面却只有男人滚烫坚实的胸膛。
他靠得太近,空气瞬间逼仄起来。
明砚书偏过头,却被强行扳回。
“好了,书书,现在咱们来算算总账。”傅抱岑开口,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剥去伪装的直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想对付傅邵白……利用我,可以。”
“不过,利用完就扔,就不合适了。既是你开的头,何不干脆利用到底?”
“我许你榨干我的所有。就算是要杀掉傅邵白,也只需你一句话。”
傅抱岑低下头,本就过近的距离愈发变得危险。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再用自己,四处挑火。”
明砚书水红色的唇动了动,辩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死死抵住。
吻,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傅抱岑紧紧扣住他的后頸,迫使他献祭般高高仰起头颅。
唇舌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探寻,攫取着他的呼吸,也吞噬他所有未出口的算计。另一只手从他脊线滑下,环住他細瘦的腰,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贴合得毫无缝隙。
明砚书试图抵抗,可推拒的手腕随即被轻而易举扣住,锁在身后。
在傅抱岑强势的进攻下,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軟化。晕满水意的双眼缓缓阖上,习惯了被动承受后,也暗自开始回应起来。
殷红的舌尖可憐兮兮地退缩又迎合,被吻得缺氧时,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手指也无助地揪紧了傅抱岑腰侧的衬衫衣料。
柳絲拂过两人纠缠的身影,有飘荡的柳条掠过脸颊,痒而凉,与唇上炽熱的碾磨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眼前陣阵发黑,傅抱岑才略微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塗。明砚书的唇色因亲吻而愈发深艳,傅抱岑恶狠狠盯着他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和泛着生理性泪光的双眸,眼神暗沉。
“书书,我不喜欢被欺骗。”傅抱岑抵着他额头,鼻尖相触,气息灼热地交织,指腹怜惜地擦过他被粗暴咬破的下唇,“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吻这么简單了。”
说罢,他一把将腿脚发軟的明砚书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角门外不知何时等候在那里的黑色汽车。
“你干什么?”明砚书惊呼,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回家。”傅抱岑言简意赅。
夜深,傅公馆的主卧里,只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
这里再不是第一次来时的沉闷,已经根据明砚书的喜好,彻底改装过。
他趴在暖色调的丝绒被面上,背脊勾勒出一道纤瘦却诱人的弧线。
真丝睡袍松垮地褪至臂弯,露出大片白玉般的脊背。
傅抱岑坐在床沿,手里托着一只青玉小钵,指尖正蘸了清透的藥膏,往他背上撞出的一小片青紫上塗抹。
藥膏是凉的,傅抱岑的手心却是衮燙的。他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将藥性揉开,又不会弄疼他。
“嘶……”可明砚书还是轻轻抽了口气,肩膀瑟缩了一下。
“疼?”傅抱岑动作顿住。
“你说呢?”明砚书把脸埋进柔软的鹅绒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点鼻音,像抱怨,又像撒娇。
夏衫单薄,他被傅抱岑毫不怜惜地压在粗粝的树干上折腾许久,回家之后才发现,后背不知不觉落下大片伤痕。
“你到底会不会上药?不知道要先在掌心化开吗?”他现在很占理,闹起脾气也理直气壮。
傅抱岑难得没有接话,只将药膏在掌心又多焐了一会儿,才缓缓抹上去。
这次力道更缓,更柔,打着圈儿,将那点淤痕慢慢揉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混着浴后淡淡的皂角清气,还有傅抱岑身上日渐熟悉的沉水香,缓缓缠绕成一股私密的、令人放松的气息。
“今天……有没有吓到?”傅抱岑忽然问。
明砚书顿了片刻,不知道他突然提及白日的刺杀有什么目的,只侧过脸,露出一只湿润的眼睛,长睫在暖光下投出小扇似的影,“不是有你在么,怕什么。”
显然,这个回答极大地取悦了男人。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温柔的笑,涂药的手沿着脊椎微凹的线条,缓缓上移,停在頸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像捏一只乖顺的猫咪。
“书书,就这样一直哄着我好不好?”
就算是骗我,我也甘愿。
他想到前几日合八字时大师的话,神色倏地淡了下来。
也不须你骗多久。
因为我这个混蛋,大抵也活不了太久。
明砚书被他捏得颈后一片酥麻,那股麻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整个人又放松了些。
药膏抹匀了,大片的青紫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有些刺目。
又有一种……被凌虐的美。
傅抱岑有些不舍地替他拉上衣服,指尖若有似无地,沿着淤痕的边缘缓缓游走。
那里的皮肤最薄,也最能挑起情动。
“书书。”他唤他,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缓,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轻轻被拨动。
“嗯?”漫长的涂药过程,有些沉闷,也有些舒服,明砚书有些犯困,含糊应着。
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只露出泛着淡粉的耳廓。
“你还没有答应我。”
眼前这人,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指尖流连带来的、令人沉迷的触感,都太熟悉,以至于明砚书昏昏沉沉中,心神一松,就又轻轻“嗯”了一声。
傅抱岑心神一荡,指尖力气大了些,正按在他的痒痒肉处。
明砚书一个激灵,翻了个身。睡袍随着动作滑落更多,堆在腰间,露出一截细瘦柔韧的腰线。
他就这样侧躺着,对上上方傅抱岑逆光的脸。
光影将他深邃的五官映照得更加立体。
那双幽暗深邃的眼,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无比的深情。
明砚书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碰了碰他眼角。傅抱岑没动,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像试探的小动物,轻轻描摹他清晰的眉骨和长而直的睫毛。
“傅抱岑,”明砚书终于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带着些困惑,直直望进傅抱岑心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近乎卑微?
两人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越来越近,近到两片唇,不知不觉就贴在了一起。
这次的吻,全然不同。
傅抱岑不再急着深入,而是耐心地描摹他的唇形,诱哄着他生涩的回应,舌尖温柔地探入,缓缓搅动满池的春水。
明砚书第一次笨拙地、试探地回应。
手无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又松开,最后犹豫着,攀上傅抱岑宽阔的肩背。
睡袍不知何时彻底散开。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颗粒,随即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傅抱岑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他光滑的背脊、纤瘦的腰线,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电,激起更深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