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艾德里安,一个吻都承受不住。
只会用一些虚张声势的恶劣话语和恶作劇来“羞辱”他。
可骄傲的小少爷不知道,他每一个故作傲慢的眼神,每一句色厉内荏的呵斥,甚至每一次假装嫌弃却又忍不住依赖的靠近,都像让他发自灵魂地……战栗。
好似有什么东西,长久地被压抑在心底,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土而出。
西里尔暂时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今天的举动吓坏了艾德里安。他只好安抚住那些阴暗挣扎的东西,重新恢复成沉默可靠的模样。
他还不想艾德里安赶他走,虽然他有预感,将来或許会有那么一天。
想到这,他抿紧了唇,垂着头站了很久,才松开紧蹙的眉峰,脚步极轻地收拾起满地狼藉。
如同一个真正的男仆,有条不紊,动作麻利。
打扫干净所有的碎瓷片,确保艾德里安不会扎到脚,他起身准备离开。
可才消停的艾德里安又不依不饶起来,“西里尔,我允許你离开了嗎?”
“抱歉,艾德里安少爺,”隔着一扇门,他收敛所有情绪,“我必须离开一会儿。”
“又想去找洛伦兹鬼混嗎?!休想!”
“不。我只是想回我的房间,换一件干净体面的衣服。”
或許,还需要再去一趟小教堂,在告解室里,为自己心中滋长的、不该有的妄念进行一次更加彻底的忏悔。
“不许出去,就在这里换!”危险的气息散去,艾德里安很容易好了伤疤忘记疼,他从卧室探出半个头,“那个箱子里,还有一套我不要的衣服,你就穿那个。”
西里尔顿了顿,不得不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背过身去,脱下外套和衬衫。
常年从事体力劳动,他的身材锻炼得极好,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背影比起墙上著名大师画作里的古希腊神明也不遑多让。在火光的映衬下,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蜜蜡般的色泽,宽阔的肩背、性感的脊线,最后都收束进黑色的裤腰里。
艾德里安从门缝里偷眼看着,看着看着,只觉得全身才平息的酥麻电流又开始乱窜。
他像尾巴着火一样,小小声骂骂咧咧。
【017!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犯规的身材?!你看看那肌肉线条,再看看那宽肩窄腰,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连那里都是赭红色的!!!】
【……】017也破了防,【什么为什么?!他和墙上的画有什么区别?!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果体画你看了这么些天也没见急赤白脸,看个受光膀子就跳脚,我看分明就是你馋人家的身子!】
【我馋、馋我哥哥的身子有什么问题?!】艾德里安死鸭子嘴硬,【哥哥的一切我都喜欢,身材当然也一样!呵,倒是你们,什么特殊体质,什么日久生情,这种下流的世界都能设计出来!】
这个宿主简直不可理喻!
【反正劇情都乱了套,我也不藏着掖着了。】017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到体质,现在拥有这个体质的是你,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艾德里安从它冷静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不怀好意。
【目前看来,你身上这个“娇软”光环的效果似乎很不错。莱纳德的表现是啃噬吸血,洛伦兹的表现是上赶着找虐,而西里尔的表现则是忠犬和肌肤渴望,这边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下次可能就不止是……】
【闭嘴!!!】
艾德里安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可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
017的话搅得他不得安宁。
晚上,躺在巨大的、暄软的床上,他瞪着一双翠绿的眸子难以入睡,从大床这头翻滚到那头,辗转反侧。
【017,你认真的吗?西里尔真的是受体质影响才舔、舔我的?】
【可我是他的弟弟啊,亲人怎么会被影响?】
【难道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把我当过弟弟?我真的就是个仇人?】
越想他越烦躁。
作为恶毒炮灰,这样内耗自己当然不可以!
他气恼地踹掉被子,坐起身,一手打掉西里尔挤出时间正在念的书,恶狠狠道,“你翻书的声音这么响,存心不让我睡是吗?!”
男仆沉默着捡起被打落在地的书籍,“抱歉,艾德里安少爺。”
他将书放回书架,脚步轻得仿佛不存在,又重新回到床前,替艾德里安掖好被子,“现在,您可以安睡了。”
“不,我要你给我讲睡前故事消遣。就讲……那天洛伦兹向你卖弄的,巴黎现在最时兴的那出滑稽剧,关于国王和他的情人的。听好了,要讲有趣的,不许发出一点我不喜欢的声音,吵着我要你好看!”
面对这个十足刁难的要求,西里尔依然没有生气。
“好的,我的主人。”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低缓,在寂静的夜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故事开始于一五八五年的春天,枫丹白露宫的玫瑰开得正盛。一位来自米兰的年轻乐师,走进了国王的视线。他不仅拥有阿波罗般的美貌,更有一副夜莺般的歌喉……”!!!
艾德里安起初只是为了找茬,可听着听着,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个剧的主角,竟然是国王和“他”!两个男人!要知道这可是中世纪,机奸一个不好是要被處以绞刑的!
更可恶的是,这种只能在风月场所上演的剧,西里尔竟然将它整部都背了下来!
就因为洛伦兹伯爵喜欢这出剧?
他顿时忘记纠结体质,像是盘查一般质问起来,“你最近每天消失那么久,是不是又去见洛伦兹了?!”
“没有。”
“那是去做什么了?还有什么比服侍我更要紧的事吗?”
当然有。
母亲的遗物——那把打开弗朗索瓦家族所有罪恶的钥匙——终于有了眉目。
而叙利公爵的人,也悄悄抵达了巴黎。如果被他先得手,艾德里安就会彻底沦为弃子。
他必须抢在叙利公爵前面,将艾德里安控制在手心。
但这些阴晦的算计,他不会告诉艾德里安。
天真又骄纵的小少爷,不应该知道那么多。他只需要待在金丝笼里,一心一意对着他的仆人使坏就好了。
艾德里安对他的沉默十分不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夜色让人心软,或许是今日份磋磨已经够多,他都将西里尔逼到那种份上,也实在没有心力继续作威作福,可就这样轻拿轻放,又实在不符合艾德里安的性格。
他只好气鼓鼓地再次踢开被子,“反正你就是个可恶的、不称职的仆人!瞧你给我暖的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现在我腿冷、脚冷,浑身冷,还不快给我想想办法!”
西里尔低垂的长睫颤了颤,“那艾德里安少爷想我怎样?”
艾德里安有些别扭地往大床深处缩了缩,“蠢货,这还要我说嘛?当然是上来继续你未尽的职责,给你尊贵的主人重新暖床!”
他又想同人亲近,又有些怕西里尔不按常理出牌,不得不特意强调,“给我规矩点,不许乱动!”
蜡烛轻轻摇晃了一下,忽明忽暗。
动荡的远不止火光。
西里尔的眼底铺上一层暗影。
他缓缓起身,褪下呢绒外套,只留一件轻薄的棉衬衣,一言不发躺到他的主人身旁。
他极力克制,胸膛无声地鼓噪,不动声色将艾德里安冰凉的腿脚夹进腿间。上半身却拘谨地不曾越雷池一步。
艾德里安满意极了,他偷偷舒了口气,又得寸进尺地,也不管男仆会不会生气厌恶,将同样冰冷的双手,一点点的也贴上他炙热的胸膛。
唔,坚实、温暖,手感真好。
他阿q地想,我就是单纯的取暖,那个体质绝对、绝对不会生效的。
可他湿冷的指尖却不讲武德,无意间划过某处,西里尔胸肌骤然紧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艾德里安立马睁眼,恶狠狠警告,“我允许你动了吗?!给我安分点!”
“……”西里尔眉弓紧蹙,几乎是咬碎了牙,低低应出一声,“是。”
要说生活还有什么不愉快,那就是大反派莱纳德始终阴魂不散。
临近新年,南部某个地方突发小型暴,乱,疯子莱纳德奉命前去镇压。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出现,但威胁无处不在。
隔三差五女佣们会送来指名给艾德里安的“礼物”,有时是一束沾着晨露、红得妖异的玫瑰;有时是一匣精心烘焙、缀满糖霜的玫瑰糕点。像无声的警告,提醒着艾德里安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圣诞节晚上的礼物,则更加的暧昧难言。
当西里尔沉着脸将那瓶贵族追求情人惯用的玫瑰香露端进房间时,艾德里安心虚得厉害。
不知怎么,他就是非常不希望西里尔察觉他同莱纳德之间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