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巴掌却被拦在半空。
——西里尔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緊緊的,炙热的。
那只手掌宽大,越发衬得他的手腕纤白细弱,不盈一握。
艾德里安挣了挣,没有挣脱。
他眉头倒竖,清凌的双眸因为蓬勃怒意而泛起薄红,“西里尔,你是要造反吗?”
西里尔与他同色的眸子清淡,坦然同他对视,片刻后缓缓垂下眼皮。
“艾德里安少爷,您的手,受伤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吹进艾德里安的耳蜗,却像夏日黄昏的风,闷热得不行。
西里尔浑然无觉,只例行公事般将他的手拉到胸前,一根一根替他舒缓绷紧的指节,指腹輕轻在关节处的红痕上摩挲。
羽毛般的疼里混着蚁噬般的痒。
【!!!】艾德里安心尖一颤,瞬间炸毛,【这就是你卑微隐忍的主角受???】
017缩了缩头,不敢吱声,它也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哪里怪怪的。
眼见着系统指望不上,艾德里安用力抽回手,气急败坏回到床边,不自觉转移了话题,“艾尔兰为什么如此惧怕莱纳德?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昏沉跳动的火光里,西里尔沉默地盯着他逃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微微勾着肩,连耳根都泛起红,眸光微动。
这样的艾德里安,有趣多了。
他俯身收拾起散落的药瓶和纱布,语气同平时没有丝毫不同,“刚刚被您撵出去时,无意间听到城堡其他仆人谈话时提到的。”
“是吗?”艾德里安钻进被子。
由于男仆的失职,没有早早替他暖床,即便床具是价格昂贵的丝绸、皮毛,也还是冻得难受。
艾德里安咬着唇,勉为其难蜷巴蜷巴着睡了,竟也忘记再细问莱纳德的事。
【叮——新任务发布。】迷迷糊糊里,017的电子音响起,【明天即将举行冬季狩猎。洛伦兹伯爵计划在狩猎途中制造“意外”,英雄救美同落单的西里尔共度一段“亲密时光”。请宿主想办法在这段“亲密时光”最甜蜜的时刻,将洛伦兹从西里尔身边抢走,并在事后刻意同他炫耀。】
【好的,收到。】艾德里安下意识应道。
【这是他们第二次深入交流的机会,宿主!!!请一定要记住!!!要等他们睡过才能行动!!!】
【zzzzzzz】
偏寒的体质让他睡得极不安稳,直到后半夜,一个热源隔着贴身的丝绒被子悄悄将他裹紧,他才沉沉跌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整个拉法庄园都笼罩在冬日的薄雾当中。
狩猎队伍早早在城堡前的广场集结。贵族们身着飒爽的猎装,冰冷的猎枪上各自篆刻着家族的徽章,金属扣饰在稀薄的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马匹焦躁地踏着蹄子,呼出氤氲白气。
仆人们忙碌地检查着猎犬、长枪和弓弩。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猎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金色短发微卷,有几缕调皮地垂在额前。即便日光熹微,也掩不住他翠色眸子夺目的璀璨。
在一群盛装出席的少爷小姐里,他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也深知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跨着远从中东特别运过来的温顺白色牝马,下巴微微抬起,神情倨傲,目中无人,那副神气骄傲的模样,仿佛一朵最热烈的、带着尖刺的法兰西玫瑰,十分诱人采撷。
不远处高高的古堡瞭望塔里,一双幽暗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深深地将他印在眼里。
第37章 第二个火葬场5
比赛开始的信号枪响起, 艾德里安故意磨蹭到最后。西里尔替他牽着马,自然是寸步不离。
落单?不存在的。
系统急了,【宿主, 这时候你应該放水!讓西里尔尽快跟洛伦兹搅到一起。】
【放水?不, 那太刻意了!】艾德里安振振有词, 【作为娇纵的小少爷, 我当然要不放过一切公开场合磋磨我的私生子哥哥,这样才能彰显我唯一继承人的尊贵地位,也讓外公一家看清楚,我, 艾德里安,可不是一个懦夫, 即便母亲不在了, 这个私生子也休想夺走我的一切!】
没想到宿主入戏还挺深,017老怀大慰,【好吧,你总是有你的打算。】
盛装打扮却被爱德里安完全压过風头的艾尔兰,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不由出言挑衅, “呵, 艾德里安, 你是还没有断奶吗?小小一场冬狩, 还要像个孩子一样扯着男仆的袖子?”
“那也比某些人,袖子都没得扯好。”艾德里安轻蔑地睨了一眼艾尔兰身后的仆人。
嗯,没有西里尔高,没有西里尔帅,勉強能看的臉上,五官乏善可陈。
“艾尔兰, 你吃得可真差呀。”他摇了摇头,炫耀地用马鞭挑起西里尔的下颌,“如果你也拥有一位这样俊美迷人的男仆,就会和我一样把人看得牢牢的,免得一来巴黎,就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惦记。”
洛伦兹伯爵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准备搭讪,闻言神色一僵。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长长的红棕色头发烫出法兰西贵族推崇的慵懒弧度,发间系着一条深蓝色丝绒发带,与他的狩獵装相得益彰,同色的天鹅绒外套上别着金丝缠绕的家族纹章,雄狮的鬓毛根根分明,橄榄石点缀的瞳孔霸气非常。
阳光恰好穿过光秃的枝桠,照亮他那双遗传自意大利母亲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因为发现西里尔而泛出兴奋的光。
可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顿时叫他进退两难。
这时候过去,好似对号入座了,不过去,他又心痒难耐。他只好改变策略,驱马靠近男仆的主人,声音刻意放的低沉,显出十分的磁性。
“敘利小少爷,我可以跟老弗朗索瓦公爵一样,叫你艾德里安吗?这片森林里小路崎岖,你的马似乎有些不安,靠一个男仆牽着可不管用,不如交给我,我不仅可以指导你骑术,还知道一条捷径,風景独好,獵物也多……”
西里尔抿着唇,警惕地将艾德里安的白牝马牵得更远了一些。
“噗——”艾德里安没忍住笑出声。
他不动声色勒住缰绳,側过头,用那双澄澈却傲慢的绿眸上下打量一眼洛伦兹,語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洛伦兹伯爵,您的热情真是令人感动。不过,我的骑术承袭祖上,虽然还没有经历战场的考验,但征踏区区一小片森林不在话下,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外人来……指点。”
“还有,”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嗓音不大却足以讓附近几位竖起耳朵八卦的贵族听清,“敘利家就算是个男仆,骑术也一定在你这个苏格兰泥腿子之上,否则他可没有资格替我牵马。”
洛伦兹臉上的笑容微僵,正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側面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骇人的嚎叫,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野猪猛地冲了出来!
它显然是受惊了,赤红的眼睛扫视着人群,最终锁定了离它最近的艾德里安主仆!
而马下的西里尔,自然成为首要的攻击目标。
洛伦兹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今天他必定要拿下这个小男仆。
“小心!”他立刻策马上前,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佩剑,准备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可惜,他低估了西里尔的运气。
野猪奔袭的途中,突然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再支棱起来的时候,西里尔早已判断出它的攻击轨迹,巧妙地让出道路,任它一路畅通地冲向洛伦兹的马腹。
“啊——!”偏偏这时,一声尖锐、带着十足惊恐和娇气的惊呼又加剧了动物们的混乱。
艾德里安“严格”按照剧本,假意被野兽吓得“花容失色”。实则猛地一拉缰绳,夹紧马腹,任那匹温順牝马受惊般扬起前蹄,打了个圈儿,“十分凑巧”地堵住洛伦兹的退路。
两匹马挤作一团,洛伦兹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控制马匹,无暇顾及其它。
于是电光火石间,野猪猛地撞上黑马,剧痛令黑马失控,马蹄一起一落,将一向以精湛优雅的骑术闻名香闺的伯爵,狠狠甩下了马背。
重物坠地的声音再次惊到野猪,它擦着洛伦兹的身侧爆冲出去,一头扎进另一侧的灌木丛。
“啧,怎么就没朝着渣攻那张斯文败类的臉上踩一脚?”
艾德里安小声咕哝了一句。
017全程震惊脸的看完,不可置信地又回放了一遍,【又、又怎么了?说好的混乱中你策马跑开,留西里尔一个人面对野猪,然后洛伦兹纵马虏起他一同奔向深林呢?】
艾德里安纯良地摇头,【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我也不清楚啊。】
【……】
不过,这只野猪差点伤到哥哥,实在該死。
他不动声色眯起左眼,在众人反应不及时,夹紧马腹追了出去,行云流水般平抬左臂,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