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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非妄 第42节
    “神经病吧你!和你有什么关系?”郑观音又羞又愤,声音上扬,恼怒至极。
    宁兆言看着她,下颌紧绷。
    有什么快从胸腔跳出来,叫他快要发疯。
    日日夜夜的悔恨此刻发涨,汹涌。
    有什么不可以,他们结婚了,有什么不可以。
    他可以哄骗一个那样小的女孩上床,甚至和她有一个孩子。
    受法律保护的,完全正当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能见见她,听她说话,会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他能早点查清楚,对她好一些,又怎么会这样。
    那颗药在掌心,渐渐攥紧,尖锐棱角扎进血肉,逾越心痛,何尝不是镇痛。
    “和他离婚,我找律师给你打官司,很快的。”他下颌绷紧,又重复:“很快的。”声音渐低,不知说给谁听。
    莫名其妙,郑观音皱眉:“宁兆言!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没有任何关系……
    凭什么……
    他移目看向手中药,又看向她,平静又死寂,“想要吗?”
    这一声提醒了郑观音,她垫脚极力去够,腰际却忽重,重心不稳,跌入眼前怀抱。
    郑观音耳朵瞬间红了,换任何一个人她都要觉得是对方故意,可面对宁兆言,她连自己平地摔跤这个理由都想出来了,毕竟他被自己触碰只会嫌晦气。
    挣扎着起来,却听头顶传来声音,如同鬼魅,平静又叫人毛骨悚然。
    他说:
    “音音。”
    “我的宝贝。”
    第47章 熟睡的丈夫
    绿荫遮蔽阶下,郑观音靠在宁兆言怀中,挣扎要推开的手霎时顿住。
    四周叶动蝉鸣,一片寂静。
    她从来都置身一场庸俗的戏剧,拿的炮灰剧本,流俗至末尾,她都说服自己认了,却忽然被强换了剧本,荒诞起来。
    手上抵着他的心跳,郑观音呆若雕塑。
    两颗瞳珠像猫,极度惊疑中漫成大圆。
    忽一阵风吹过,如有若无的檀香气袭来,她骤然挣扎出来,转身四处去看,想看看是否有什么人在讲话,声音和宁兆言一模一样,又或者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
    眼睛仍无处定落,下颌忽然从后被一只手覆上,按进怀里。
    “音音,音音。”宁兆言喊,垂首在她发顶,指腹抚过她的唇瓣。
    音音……
    五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先知道她的名字叫音音,而不是郑观音。
    或许他曾经喊过很多次,在梦里,在心里,却从没有一次公之于众。
    他无法说服自己公之于众,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他同那一声音音隔了条人命,他母亲的人命。
    我的目光时常看向你,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的梦里时常出现你,不是因为我想念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可以从人群里一眼看见你,不是因为我熟悉你,是因为我恨你。
    我恨你。
    可是他恨错了人,恨了他应该要爱的人,将她推走,甚至亲手推到了岳父身边。
    眼前渐渐模糊,宁兆言喃喃:“你们离婚好吗?离婚吧。”
    “算是,哥哥求你。”
    郑观音头不能动,只能抬眼,还未看清他,却撞见了廊上匾额。
    一个,两个,三个。
    她刚刚向那么多排位上过香,用梁叔叔妻子的名义,他刚刚也上过香,用梁叔叔女婿的名义。
    下巴上的手将她固在胸膛,在这样的地方,她和丈夫的女婿,名义上的继兄纠缠不清,在他怀里……
    忽然觉得好吵,每块匾额都好像藏着已故魂魄,在念礼义廉耻,万一被人看见。
    霎时天旋地转,
    郑观音猛然惊醒,短促惊叫后,惊慌失措推开他,相互作用力叫她撞到了身后的柱子。
    “你疯了?”她手折攀柱子,汲取可怜的安全感。
    “我疯了……”他平静重复,笑,眼中水光积聚,落下。
    “五年,我就发了那一次善心。”
    “我第一次走向你面前,就被他看见了……”
    谬误太多了,他想谈,却不知从何谈起。
    他每一句话在郑观音耳中都云里雾里,那双圆瞳好似在看失心疯,桃子一样飞粉双腮全然失了血色。
    郑观音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宁兆言对她有那样的心思。
    什么时候?又怎么会?
    他明明总是对她恶语相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是我哥哥啊!”她并不承认有这么个哥哥,可此刻,这个身份怎样都无法绕过。他确实是她的哥哥,法律意义上的,辩无可辩。
    “哥哥!哥哥。”宁兆言一声比一声低。
    他想不管不顾,问问她半路出家的继兄算什么劳什子哥哥。
    可他只是闭眼,什么话也没了。如今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这所谓的兄妹了,他害怕,害怕到最后连哥哥都没有资格做了。
    缓和后再睁眼,眸光却忽停在一处,片刻移开。
    手蜷了蜷,他看着她,那双一潭死水的眼睛忽然有些狂热之态:“其实,你不爱他吧?”
    郑观音没说话。
    不说话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默认,另一种是,她是个哑巴。
    很显然,不会是第二种。
    宁兆言忽产生诡异平衡,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情敌的一塌糊涂更叫他大快人心。
    “真没用啊……”他感慨。
    面上遗憾浓重,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片刻后又想起他们在自己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可能都在交缠,那副眉眼骤然又阴沉下来。
    “那个老东西已经不行了吧?”嫉妒中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要不要脸!”郑观音羞恼到了极点,血液涌上颅脑,耳尖红到滴血。
    “这句话你应该问他!问问他还要不要脸!四十多的人了,不吃药硬得起来吗?”宁兆言半句不离梁颂,逮着机会就骂。
    男人骂男人才骂得最狠,从性上面骂,骂他不行,骂他阳痿。
    疯子!疯子!
    郑观音心被搅成一团乱麻,太过荒诞,脸涨得通红,可她又能怎么反驳,反驳说梁叔叔不需要吃药?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宁兆言,你简直不可理喻!”
    丢下这句,她转身跑离这个是非之地。
    细伶仃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宁兆言沉着脸收回视线,偏头看见了绿荫遮蔽处站着的人。
    梁颂。
    谁也没有说话,四目相撞,寂静中是点燃后扔入水中的爆竹,仍有余温中悄然炸开。
    宁兆言并不意外,早在自己出祠堂的时候,这个老东西明面上和殿里的佛像一样,端的是威严相,可实则盯着他呢。
    装货!
    盯什么?怕自己用不正当手段拐来的老婆被抢走?
    眼中泪光尚未干涸,难掩落魄之态中,他却倚在墙边,不避讳梁颂要杀人的视线,好像他是奸夫一般。
    奸夫好啊,奸夫好,怎么就不是真奸夫呢?他又遗憾。
    梁颂闭了闭眼,竭力阻止要杀人的念头,目光定落在他手上。
    宁兆言顺着他目光,看到了手中药丸。
    眸光微滞,片刻后抬眸,眼睛盯着老丈人,不疾不徐将手中药丸铝箔按开,指节挡在包装透明处,仰头投进嘴里。
    末了,看着梁颂笑,轻描淡写,“感冒药。”
    宁兆言将药壳捏进掌心,他忽然有种畅快,眉眼微压,带了隐秘挑衅。
    好像吞的不是药,是胜利的果实。
    是梁颂和郑观音那个从来没有存在的孩子,是所有未来的可能性,嚼碎了,咽下去,混着骨血。
    看吧,梁颂,她不愿意要你的孩子。
    苦味在口中炸开,扭曲,他却笑得愈欢。
    宁兆言睨梁颂,却见他依旧一副死人相,同在祠堂一样,封建老古板。
    不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