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事件后的第三天,苏韵琪再次来到昊天家。
这已经是她这週第四次登门了。每次她都找着各种理由——跟进报导、确认细节、採访后续影响……但连她自己都隐约察觉,这些理由越来越牵强。
「韵琪姐,又来啦?」昊晴开门时笑着打招呼,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嗯,想确认一下后续报导的方向。」苏韵琪提着水果篮走进屋内,「对了,听说你们学校那几个女生都被记过处分了?」
「是啊,张琳琳和庄苡柔都被记大过,还要写悔过书。」昊晴说着,目光却越过韵琪,落在从房间走出来的昊天身上。
昊天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乾净、阳光,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苏韵琪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韵琪姐,又来了?」昊天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果篮,「怎么每次都带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啦。」韵琪笑着说,心里却想着:我是想来看你,不是来看水果的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等,我在想什么?他还是个高中生耶!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昊天的身影。看他倒茶时专注的侧脸,看他和妹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看他偶尔皱眉思考时额头上浅浅的纹路……
「啊?」苏韵琪猛然回神,发现昊天正笑着看她,「怎么发呆了?」
「没、没有。」她慌乱地接过茶杯,差点打翻,「我在想……想报导的事。」
昊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暗。
她不傻,这些天韵琪姐来得这么频繁,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而且每次眼神总是追着哥哥转。昊晴心里隐约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惧。
「对了,昊天,」苏韵琪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你们家后续还有遇到什么麻烦吗?我是说,那几个人的家长……」
「目前没有。」昊天摇摇头,「庄景祐因为偽造证据的事被调查,张志成那边也安静了。暂时应该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韵琪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肩上扛着的东西,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沉重。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一个人要面对之一切……」
「不辛苦。」昊天笑了笑,「为了家人,做什么都值得。」
就是这句话,让苏韵琪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太多男人——有钱的、有权的、长得帅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让她感到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那不是外表的吸引,而是一种深层的、灵魂的共鸣。
韵琪要离开时,昊天送苏韵琪到门口。
「那个……」韵琪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家还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就算不是麻烦,想聊天也可以。」
昊天愣了一下,接过名片:「好,谢谢韵琪姐。」
「不要叫我姐啦。」苏韵琪笑着说,「我也才比你大七岁而已,叫我韵琪就好。」
「那……好吧,韵琪。」昊天第一次这样叫她,觉得有点不习惯。
苏韵琪的心脏却像要跳出胸腔。天啊,他叫我名字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那我先走了。」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存我的号码喔!」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昊天低头看着名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韵琪姐……不,韵琪,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
当晚,兄妹俩回到共用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小书桌。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生活空间,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
昊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讯息:『是我,韵琪。睡了吗?』
『这么晚还在用功啊?不愧是港都中学的高材生。』
『哪有,就普通学生。韵琪你还没睡吗?』
『睡不着,在想报导的事。』
其实她是在想他,但这话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对话就这样一来一往,从报导聊到学校生活,从学校生活聊到兴趣爱好,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两点。
『糟糕,时间这么晚了!』韵琪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明天还要上课,快去睡吧。』
苏韵琪抱着手机,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她发现自己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反覆看着聊天记录,捨不得放下手机。
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另一张床上,昊晴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清楚地听见哥哥的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还有他偶尔低声的笑声。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光是听那笑声,就知道他聊得很开心。
她知道哥哥在和谁聊天。
昊晴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应该高兴才对——韵琪姐是个好人,如果哥哥喜欢她,不是很好吗?
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是从哥哥为了自己折寿的那天起?还是从他在实验室门口衝进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之前,从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
她只知道,哥哥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哥哥那么简单了。
週末,昊天陪父亲到夜市帮忙。
自从骨刺痊癒后,父亲的精神好了很多,但医生建议不要太劳累,所以昊天经常来帮忙。
「昊天,去那边拿一下酱料。」父亲正在煎饭糰,头也不抬地说。
「好。」昊天转身去拿,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闆,给我一个综合饭糰!」
她穿着休间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活泼许多。
「韵琪?」昊天惊讶地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住附近啊。」苏韵琪笑着说,「而且你爸爸的饭糰在我们报社很有名耶,同事一直叫我带,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就是你们家的摊位。」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她确实住在附近,但特地来这个夜市,纯粹是为了「偶遇」昊天。
「是吗?那多买几个啊,我爸一定很高兴。」昊天笑着说。
「好啊,那给我五个综合的。」韵琪痛快地说,然后压低声音,「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啦。」
昊天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看我干嘛?」
「就……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韵琪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曖昧,连忙补充,「我是说,想看看你们家的生意状况,以后可以写一篇励志报导。」
「喔。」昊天点点头,却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转身去帮父亲包饭糰,动作俐落熟练。苏韵琪就站在摊位前,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认真地铺平海苔,仔细地放上配料,小心地捲起饭糰,最后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朴实的美。
这就是生活啊,苏韵琪想。没有浮夸,没有做作,只有踏实和认真。
「韵琪,饭糰好了。」昊天递给她一个装着五个饭糰的袋子,「这个算了,我请你。」
「那怎么行?」韵琪连忙掏钱,「做生意不容易,我一定要付钱。」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昊天的父亲开口:「小苏记者,昊天请客你就收着吧。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别说几个饭糰,就是天天来吃都没问题。」
「那……谢谢伯父。」韵琪只好收下,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是昊天第一次请她吃东西呢。
「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昊天,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这阵子的配合。」
昊天犹豫了一下:「明天……」
「就当是朋友聚餐啦。」韵琪连忙说,「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好吧,那谢谢。」昊天笑着答应了。
回到家,昊天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苏韵琪的笑容。
她今天真的很好看……不,应该说,她一直都很好看,只是今天特别有活力。
而且,她好像对自己……
昊天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可能的,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上自己?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哥,睡了吗?」是昊晴的声音。
昊晴推门进来,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头发微湿,显然也刚洗完澡。她走到昊天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昊晴咬着下唇,「你是不是喜欢韵琪姐?」
昊天一愣:「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你最近和她聊天聊得很晚,而且……而且今天晚上她来夜市找你,你看起来很高兴。」昊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喜欢她,我……我也会祝福你的。」
昊天看着妹妹,心中泛起一阵柔软。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昊晴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想什么呢?韵琪姐是个好人,我对她有好感,但那是欣赏和感激,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真的吗?」昊晴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昊天笑着说,「而且啊,就算哥哥有喜欢的人,也绝对不会因此就不管你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昊晴听到这话,心里却更难受了。
最重要的妹妹……对,我只是妹妹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拉起昊天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鬼头项鍊上:「哥,那天在实验室……庄苡柔为什么会突然滑倒?那地上明明没什么水,而且她拿刀的时候很稳,怎么会突然就……」
昊天也想起那诡异的一幕。当时庄苡柔拿着刀逼近昊晴,但走到一半突然像被什么绊倒一样,整个人失去平衡,刀子刺进自己腹部。
「我想……应该是这个护身符的作用。」昊天看着那个黑色鬼头吊饰,「鬼王给的东西,不会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它应该有保护你的力量。」
昊晴低头看着项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那天不是意外,是这个护身符救了我?」
「应该是。」昊天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戴着它,绝对不能拿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戴着。」
「我知道了。」昊晴握紧项鍊,「可是哥……你呢?你有什么保护吗?你为了我们折了这么多寿命,万一……」
「我没事的。」昊天摸摸胸口的印记,「这个鬼头印记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而且鬼王说过,只要我好好完成和他的约定,就不会有事。」
「什么约定?」昊晴追问。
「这个……」昊天犹豫了一下,「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总之你放心,哥哥不会有事的。」当然没甚么约定,这句话只是在安慰妹妹。
昊晴看着他,知道哥哥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但她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哥哥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