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嫣恍然大悟。幽州前年冬天遭了雪灾,百姓纷纷逃难,逃到了恒州,引发了恒州去年年初的瘟疫。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幽州受灾的几个县才变成了这个十室九空的状态。
陆嫣和陆晟对视一眼:“你还记得幽州雪灾哪几个县最严重吗?”
陆晟当然记得,他当时备考幽州雪灾是重要知识点。于是陆晟点了点头。
陆嫣立刻放弃了原来想走的路:“咱们去看看吧?”
三人驾着马车向受灾最严重的县驶去。
第236章 崇明县
崇明县本是幽州最富饶的县,因为其下辖各镇粮食产量高,县里还有一座煤矿山。又因为离辽州近,每年太子还会从崇明县买粮,辽州的驻军和百姓时不时也会来买东西,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互市。
但因为前年冬天的一场雪灾,整个县城十室九空,人皆逃难去了。
村里的一些人家家中挖了地窖,不舍得离开故土的都在地窖中躲过一劫。但县城里的人本来就没地可种,房屋又被暴雪压塌,百姓冻死无数,迟迟等不来朝廷的救援,收拾收拾行李全跑了。整个县城近乎成了空城。
次年雪灾渐渐平息,县城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县令想了很多政策安置剩余的百姓,招揽新的人口。经过一年的努力,有部分镇上的人口愿意搬来县城生活,县城人口有了部分回暖,但因为幽州地理位置的缘故,迁来的人还是太少了。
陆嫣几人到的时候崇明县的县令胡志广正在城墙头上蹲着。陆晟和陆嫣都认为要了解一个地方的政策与发展规划,还是得有个地方长官带着,所以几人过来陆晟是让人给胡县令带了消息的,胡县令知道几人来,从城楼上颠颠小跑着下来迎。
说起来这胡县令与陆晟也是第一次见,去岁雪灾被捅出来,圣上直接把原本的幽州知州和几个受灾县的县令撸掉了,把在翰林院磨砺的胡志广安了进来,正好和陆晟错过,陆晟进翰林院的时候他已经在幽州了。
胡志广字宏意,看着还挺年轻,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面皮白白嫩嫩,就是总皱着个眉头,鬓角都长白头发了。胡志广抄着手下来,也不寒暄客气:“二位贵客来我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啊?”
北方萧瑟,越往北天气越冷,到幽州这地界陆晟陆嫣都穿上了兔毛斗篷,胡志广还一身破棉袍子,看得陆嫣把手也抄上了。
陆晟拱了拱手:“宏意兄,实不相瞒,我们到这非要找你,就是因为对崇明县充满了好奇,想让你给介绍介绍。”
胡志广苦笑一声:“走吧,溜达一圈你们就知道了。”
胡志广领着两个人绕着城溜溜达达,整个县城现在都空旷得很,城中心的街道两侧本该是各种店铺,现在一半的房子房顶被雪压塌了,直接拆了空着,一半的房子房屋主人都跑了,空在原地。只偶尔几间还开着门,粮食铺子和卖油盐酱醋的铺子。
胡志广指了指那几间空房子:“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呀。”
陆嫣看着那一间间空屋子,心里痒痒。她对崇明县的未来是寄予厚望的,她的商路势必要通起来,崇明县是幽州与辽州的重要枢纽,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就这样让它荒废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陆嫣终于开口了:“重建崇明县,你缺人还是缺钱?”
胡志广毫不犹豫:“都缺。”
陆嫣摸了摸下巴,换了个话题:“这些房子现在等于是无主的地了,也就是官府的地了呗?想在这开铺子的话是不是要向官府租?”
胡志广点点头:“怎么,你想在这开铺子?”
陆嫣也点点头:“想啊,你这就这空屋子,怎么租?”
胡志广表情严肃起来,手掌张开:“你也知道我这现在到处赤字,你真想租我也没多少优惠给你,一年最起码十五两。”
陆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胡志广憋屈半天憋出个十五两来,她在爻山县县城里那铺子一年都四十两,这比直接对半砍还少五两。
陆嫣一把握住胡志广的手:“我愿意为重振崇明县添砖加瓦,我租十间,先来个十年的。”
一间一年十五两,十间十年就是一千五百两。一千五百两听起来挺多,其实温泉庄子和不思蜀每个月流水就上千两了,陆嫣俩月就能攒出来。
胡志广来这个穷乡僻壤两年时间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直接被陆嫣的一掷千金砸懵了,瞪着眼睛反应不过来。
陆嫣笑的嘴都合不上,拽着胡志广就要去衙门签契。胡志广看陆嫣的眼神都变了,从颓丧冷漠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签完契,胡志广忍不住问:“容我多嘴问一句,你租下这十个铺子有什么打算?准备开什么呢?”
陆嫣打算两间自己留着,八间等崇明县发展起来了转租出去,当个优秀的二道贩子,但这话不能只说,陆嫣只得用“保密”来应付过去。
陆嫣要十间挨在一起的铺子,有些地方空着需要从零开始起房子,原本有房子的地方也需要修缮。陆嫣又拿出一笔钱,让胡志广帮她雇劳工盖房子。
胡志广乐得见牙不见眼,不仅拉动了消费还解决了人员就业问题,简直不能更好了。
陆晟陆嫣离开崇明县的时候胡志广还站在城墙头上向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拼命挥手。
陆晟不由感慨:“还没到辽州呢先花一千五百两。”
陆嫣纠正:“这是投资。这钱花出去还会再回来的。”
陆晟不懂那些,他只知道陆嫣做的生意就没赔过,所以他相信陆嫣。
告别了崇明县,再往北走就要进辽州了。陆嫣终于不敢再自己瞎跑了,等来了太子的队伍默默跟在后面,一起进了辽州。
第237章 进入辽州
无论恒州幽州地处多么靠北,路上走的多么悠闲自得,一进入辽州陆嫣的状态还是立刻不一样了。
辽州才是真正的极北之地,方圆千里了无人烟的真正荒野,一进辽州陆嫣就乖乖跟在太子的车队后面,不敢掉队,生怕自己落单被狼群熊瞎子给吃了。
路上已经走了快一个月,进入辽州的时候已经入冬了,陆嫣从车厢里出来看看,在车辕坐了一会儿就被风刮得脸疼,赶紧又回车厢里,扔给何文静一条围巾让她把脸裹上。
太子带队走的是兵道,当初打仗的时候修的道。两边荒地和大大小小的密林交织着,时不时传出动物的嚎叫声,不时还有几只野兽远远巴望,看着队伍人多,又退回密林里去了。
进了辽州陆嫣就不敢再造次了,乖乖跟着车队,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停下休整。车队排了值夜的人,每晚都有人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巡逻转圈,陆嫣本来也打算三个人轮着值夜,但他们这三个人里只有何文静会武,真要有什么事也是白搭,干脆歇了这个心思,自己乖乖凑到了太子的车队里蹭人家的护卫。
这天深夜陆嫣突然被喧哗声吵醒,从睡袋里爬出来,钻出马车车厢,发现车队乱成一团,有东西把一匹马咬死了。深夜了,人休息了,马也解下了绳套休息了,巡夜的护卫三人一组来回转着,突然听到马群惊动起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一匹马已经被咬开了脖子断气了,始作俑者只留下一个飞速逃窜的身影。
陆嫣和陆晟站在断了气的马尸体前边,神情恍惚。
陆嫣第一次直面辽州的野物,这玩意儿估计跟了他们好几天了,一直觊觎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袭击他们,白天人太多了,晚上趁人不备来了个偷袭。
这也就是人多震慑住了它,如果只有陆嫣他们三个,估计早蹦出来了。
按理说,陆嫣面对这种状况应该会感到恐惧和紧张,但她奇迹般的全没有。她的大脑仿佛隔绝了应该出现的负面情绪,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这匹马要吃了吗?
马肉是挺好吃的,味道和驴肉很难区分。想知道马肉什么味道,去个驴肉火烧店就知道了。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陆嫣面对新鲜食材,迅速切换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厨子。
她想到就问出来了:“这马怎么处理?要吃了吗?”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听到陆嫣的问话在她身后回答:“不能吃,别动它。明天咱们走,就就让它留在这。那东西把它咬死了,连个猎物也得不到,还会再跟着咱们的。把马给它留下,它能消停一阵了。”
陆嫣一阵恍惚,太子这话听着就是有经验的:“你经常遇见这种事吗?会对赶路有影响吗?”
太子见怪不怪:“太常见了,不用担心,问题不大。马也属于耗材,准备着备用的呢。”
太子看见陆嫣还是恍恍惚惚的样子,忍不住提点了一句:“这一路上的危险多的是呢,不要在这些小事上费心神。”
太子说的没错,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把马的尸体留下之后他们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走了大概四五天的路程,终于到达了沿途的第一个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