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翔不敢违逆老母亲,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整理好东西,去给老父亲的牌位磕头,哭了一会儿后,便上了二楼。
二楼他的房间还保留着。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他又是红了眼。
跟离家时一样。
他消失十三年,但家里这样的摆设,明显是不接受他死了。
父母之爱,沉如泰山。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的本子,他拿出来,翻开看。
这是他以前写的日记。
他翻到了离家前的日记,只见上面写着:此赴沪上,十死九生。倭寇犯境,山河破碎,九州悬于一线。儿若不为天下先,他日你我必成亡国奴。遥观赵宋纳币求和,终见徽钦北狩,帝姬没入胡尘,皇胄尽为玩奴……亡国之人,猪狗不如!若不抗争,只祈强者恩施,必以屈辱而亡……父母大人在上,儿不孝,此身许国再难许家。儿在此一别,来日山河无恙时,儿必归……”
这篇日记,他是当遗书在写的。
想想当年的勇气,他放下日记本,看着窗外久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在家陪母亲三日,便去自首。
团圆饭是前所未有的丰富,而陆母却是吃得忧心忡忡。
只是母子默契,一个没多问,一个没多说。
如此,三天过去了。
陆翔这日穿上普通的衣服,说是去东坡公园走走。
张秀玉将他送出巷子口,见他的身影消失后,便是放声痛哭了起来。
邻居们好奇,都纷纷上来询问。
张秀玉只是摇头。
然后便回了家。
儿子敢去,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只要被不被枪毙就好了……她还能干活,还能养着儿子的。
陆翔出了麻巷,去东坡公园走了一圈,看着舣舟亭,他便想到了苏东坡。
他想了很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有时摇摆,才是最让人恨的吧?
他走出东坡公园,去了银丝面馆吃了一碗银丝面,最后走到最近的电报厅,发了一个电报给孟春生。
电报内容只有一句话:孟春生同志,感谢你多年照顾,对不起。
发完这个电报,他便走向了附近的警察所……
南下的火车悠悠荡荡,安玉看着窗外的江南水乡,心情振奋到了极点。
回来了,终于可以回苏南看一看了!
苏南解放多日,但古董更换的事还没安排上。实在是,刚解放,北方一带要用到的资源太多,配发太费时间,顾不上这里。而她也没提过要回老家看看。只是组织心细,最初的忙碌过去后,见苏南也安全了不少,便让她回来看看,顺便换下当地的老物件。
安玉接到这命令,兴奋了好几天。
睡个午觉,忽然离开父母家乡,从40年算起,她也整整十年没领略过家乡的风景了。
因此接到任务后,那是连夜打包,等组织一安排好,立刻跟叶铭等人踏上了回晋陵的路。
一路周转,昨天晚上终于到了晋陵。
因着这回是放假为主,所以她今天起来后,便想去红梅公园、东坡公园看看。
她十年都没任性过,只想任性这一回。
家乡啊……
哪怕回不到后世的家乡,能回现在的家乡看看也可以的。
其实是安玉想复杂了。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安保级别,就哪都不能去。去了就要清空街道,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在平北住了一年了,她连颐和园、故宫都没去过。
组织上其实多次劝她,适当时也可以去一些地方走走。但她觉得这样会影响群众,便一直不肯出去。
影响肯定会有一点,但没她想象得那么大。
提早安排下,穿上普通人的衣服,警卫员都装成普通人,去走一走,看一看,问题还是不大的。
本地干部们稍微做了一下安排,安玉就成功潜入了红梅公园游览。
现在的红梅公园其实都没怎么打理,风景远不如后世。但这毕竟是家乡地标性的建筑,所以安玉看得很开心。
一路上,她也看见一些民众在这里游玩。
能这么近距离地跟民众接触,她心情大好。
一路都是笑嘻嘻的,逛了两小时才回来。
只是一回来没多久,便有警卫员告诉她,有本地干部找她,有个事想听听她的意见。
安玉纳闷。
自己只管后勤,从来不插手地方事务的,有什么事需要问自己意见的?难道是为了物资?
第217章 我要亲自问一问
安玉下榻的地方叫近园。
以前是个私人花园。
解放后,这里被收归国有,在里面办了晋陵第一招待所。
安玉来晋陵后,便住在这里。
本来红梅公园回来,她休息了一会儿,还想再参观下这个时代的近园的,但听到有人来找她,便不得不改变计划。
她来到专门接待客人的地方,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安玉看了下,有点惊讶。
来者有三人,有两个干部她认识,都是昨天来接她的。一个是晋陵的一把手,一个是二把手。这两位资历都比较老,都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
另外一个……
她就不认识了。
但来者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年约三十五六左右,眼神深邃,气息内敛,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安同志,打搅你了。”
晋陵的干部张向阳上前跟安玉握了握手,“忽然拜访,是因为您曾在恒城任职过,所以有个事想问一问您的意见。”
安玉以为是想问恒城的基建状况,而自己这回来除了收老物件,就是还要发放一批物资的,便道:“什么事?”
安玉对外的履历表上除了留学英国,40年归国加入根据地抗日外,还写上了在平安县、恒城担任后勤主任等经历。
自己过来,组织都是要转交身份的,因此知道自己在恒城任职过,并不奇怪。
安玉听了这话,还想,是不是来问恒城基建的事的?想听点意见啥的。结果张向阳下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我们抓到了一个潜伏在恒城许久的特务。”
“哈?”
安玉愣住了,“特务?”
“是。”那个穿警服的人开口道:“你好,安部长,我是晋陵警察局的负责人,吉云。昨天我们接到了一个案子,报案人声称自己是军统,但在恒城使用了另外一个名字生活,并还加入了我们。”
安玉瞳孔微微一缩,问道:“他传递了什么东西出去吗?”
恒城作为我方最早的工业基地,秘密极多。
先进的机床、纺织机、高端设备都放在了恒城。
而且,恒城的医院早就用上了b超机、便携x光机、牙片机等。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改善民生的,不用都不行。
如果只是在外面看看,那安玉不担心。
有工具在手里都不敢用,那工具还有什么用?只是看而已,不怕人说出去。
但如果敌人潜藏在内部……
那问题就大了,可能会知晓不少秘密。
见安玉蹙眉,吉云又继续道:“他1940年年底从平北站被调到恒城……”
“恒城那时还有军统站点?”
“自然是没有的。”
吉云道:“根据他的说法,他并不是冲日本人去的。上面给他的任务时看看根据地一带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方真有高科技,就要红果合作。根据我对他侧面的试探与询问,这话应该没有作假,他应该是信了上级的话:只要抓住我方证据,交出无人机与果府共享,便能赶走日本鬼子,赢得胜利。”
“那他有没有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呢?”安玉问道。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根据她对果府观察,一旦果府知道了,就等于米国知道了。
“根据他交代,他路过恒城直接就被日本人抓了,受了很多刑罚,但没出卖任何情报。”吉云道:“我脱了他的衣服检查,的确有很多伤疤,有一块在胸口,应该是用烙铁所伤。”
安玉点点头,“那倒也是一位忠义爱国之士啊。酷刑难忍,能撑下来的,也是咱们国家的英雄。”
“是,就是考虑到了这点,我们没有暂时将消息上发。所以,想过来问一问您……”
吉云道:“您知道一个叫王一鸣的人吗?”顿了顿,“这是他在我们这边的化名。根据他交代,眼看就要熬不住刑的时候,我们打入了恒城,把他救了下来,安置在了恒城1号难民营点。”
“1号难民营点?”
安玉想了下,“那是个永久难民安置点。我们在那里挖了井、水沟和化粪池。到1946年时,附近造了水塔,通上了自来水,同年改名希望小区。”顿了下,又道:“倒也不能再叫难民营了。那儿的居住条件比较好,算是我们在恒城开辟的榜样小区。”
她又想了想,道:“你们等等,我去拿我的记录本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