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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95章 窗外映进模糊的白光,将室内……
    窗外映进模糊的白光, 将室内照得不像夜晚。除夕夜的雪已不知下了多久,黄弼在自己的卧室提笔疾书。这是他的卧室,亦是一间除心腹之外连妻妾都不允接近的密室。
    滕州苍梧王府寄来的密信刚刚被他熟读烧掉。黄弼提起笔, 疾写一番又思虑一番。那纸上的文字让他眼前仿佛闪过光电, 耳边有刀枪的声音。时间飞驰, 黄弼已奉郭燧和父亲黄逖之命来苍梧城苦心经营近两年了。蔺九竟真的当了两年的巡城使, 虽然这巡城使其实是个名不副实的虚衔。蔺九牢牢据守苍梧城,以这里为据点东征西讨。胤州邢炳向他递上降书后, 整个苍梧境内已没有人再能成为此人的对手了。但至少……到目前, 已然成为苍梧之主的蔺九没有对滕州的王府发难,这里的人好像忘了那里还有过去苍梧的旧主似的。
    黄逖深谋远虑, 到了如今,两年前商定的那个计划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弼自信这间卧室没有往外泄出过什么痕迹。黄弼写在纸上的字连他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写完大半,他的指尖竟不可遏制地微抖起来。“嘭——”窗框一声轻响,黄弼手一抖甩出一个墨点。是一只在雪中无处躲藏的鸟撞在了窗台处。黄弼写完信放到密闭之处, 招来心腹收拾窗台。窗外那鸟已僵硬如石, 全然是一只死物了。不信鬼神的黄弼慌乱了片刻, 不知这到底算不算是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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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得不大,却洋洋洒洒没停下来。过了子时,苍梧城内外已经全白了。
    蔺九在大营只喝了个半醉,众将士都喝多了, 演成十足醉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来。他昏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被门口的风一吹,想起来今夜更要去看看那个人。那人叫李春,是豹骑花了数年时间, 几乎找遍四海才找到的人,被看守在城内一处密所。
    李春,是当年暴毙的太子太傅窦方身边的一个书吏。此人知晓独孤氏、窦方和当年东宫之间的秘密之事,绝不能让他出半点差错。
    蔺九骑马赶到密所,李春正被两个豹骑严密看管着。看着他在门外静立,李春忍不住惶惶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能不能放我走?”
    蔺九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开始为女帝做事的时间是在龙朔初年。你得女帝赏识的缘由是什么?你那时只是窦方身边的小小书吏。”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两遍了……”
    蔺九打断他:“那就再回答一次。”
    寒风扑面,李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话语比雪意还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龙朔元年,我为窦太傅抄写拜年的飞贴送往宫中,皇后娘娘看上了我的一手字,便,便遣人来你问我,愿不愿意为她传递些消息。”
    “只是看上了你的字?旧日平都城中精于书写者何其之多,她为什么选中了你?”
    这个问题也是不久前李春被问过的,不过蔺九今夜前来,就是要他再答一遍,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春:“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果真不知道?”
    “在下不敢撒谎。”
    往事不可追,何况大宴已经覆灭。可蔺九就是不死心,
    想从李春身上追根究底。独孤氏和李棠是亲母子,为什么一个女人竟能对亲子一家下狠手,世间真有这样的母亲?可李春似乎也说不出为什么孤独氏为什么要害李棠。
    李春瘸着一条腿走到窗边,“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你,你还要我做什么?”
    蔺九看了李春一眼,如果不是此人这条瘸腿,世事变迁,当年的事还能找谁来作证?
    蔺九只回了他两个字:“等着。”
    蔺九转身欲走,李春再次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大宴覆灭,平都早已不是昔日的平都,当年窦太傅府的旧事早就没人记得了。李春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将他找来,在他身上审出了当年的所有往事。李春只能猜到,此人一定跟太子李棠有关,但这张脸阴沉冷漠的脸他全然没有印象。
    “这不是你该问的,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晓。”蔺九转身走了,交代豹骑,“看好他。”
    苍梧城中没人知道这处地点,蔺九不仅派两位豹骑精锐看管,还在外围围了兵力。他不能出一丝差错,计划的日子渐近,再没有任何一条别的路可以走了。
    出了院子,亲兵跟在蔺九身后问道:“大帅,回浩然堂吗?”
    “你回去歇息吧,不用跟着我了。”
    “是。”
    已近午夜,城中依然人声鼎沸。亲兵看蔺九迎着雪,不疾不徐踱步往街上走去,闲庭信步一般。大帅应该是突然起了欣赏除夕雪景的兴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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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们聚在屋子里一边做女工一边守岁。这个除夕清嘉不在,她承友人相邀到城外的汤泉别墅赴宴去了。那位邀清嘉的友人似乎与她两情相悦,姨娘们也就放心让她去。经过大劫活到现在,姨娘们仿佛已将世事看开,只要清嘉欢欣喜悦,便不必在意那人的家世样貌。
    陈荦被屋里的炭气暖出一身汗,她掀开门帘走到屋外,一眼看到院门处有个人举着伞,站在那里正欲敲门。
    陈荦看清来人后吃了一惊。“寒节,你怎么来了?”两人才在花影重那条街上分手不久。“可是街上出了什么事?”
    “无事,陈荦。我就是想起,我还没来这申椒馆的后院,你的住处拜访过,所以就来了。”
    陈荦打开院门,“快请进。”
    雪絮已将陆栖筠扑白了半个肩头,不知他在院外站了多久。
    “你冷吗?快请进屋。”
    “我不冷,陈荦。”陆栖筠特意穿上了保暖的披风。“今夜除夕,正好赏雪。”
    陈荦笑,“可惜这后院中既没有梅和竹,更没有汤泉,赏雪得有这些风物相伴才好。”
    “廊下对坐,一壶酒,一盆炭足矣。陈荦,你这里有的吧?”
    两人站在廊下说话,几位姨娘听到有人来访,很快就周到地备好炭盆和煮酒的器具。那爱说话的姨娘招呼陆栖筠:“这后院虽然简陋,得大帅和各位大人照拂,日用俱全。先生快请坐。”
    申椒馆早已闭门,愿意踏足这妓馆后院的人,只要不是别有用心,姨娘们无不心存一份感怀。
    陈荦还想着方才飞翎那封信以及关于蔺九的种种流言,只觉得浊气郁积胸口无处排泄。在这个当口,陆栖筠上门拜访,愿意陪她在廊下煮酒赏雪,陈荦唯有欢欣感激。
    两人围着炭盆在廊下对坐,对视着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些尴尬,陈荦便主动说道:“不知今夜花影重那株昙花会开成什么样?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眼福了。”
    陆栖筠问道:“陈荦,你去过玄趾吗?”
    “你的家乡?”陈荦摇头,“还没有什么机缘去游览过。”
    “今夜,婶娘托家中的姊妹给我写的信寄到了,催我回家成亲。”
    陈荦惊讶,“你成亲?”
    “是。”陆栖筠悠闲地拿起酒勺,“这是婶娘这几年最关心的事。”
    这是陆栖筠自己的私事,陈荦不好说什么,随口问道:“亲事已定下了吗?”
    “叔父和婶娘皆中意同乡钱老尚书的孙女,但我只是在幼时见过她一面。”
    陈荦端起酒杯,示意他一起喝一杯暖暖肚子。
    “我给婶娘写了一封回信。她这样操心我的婚事,我敬重感激。但是……我不想回去,我是不会回去成亲的。”
    一阵微风吹过,将一片雪花吹到陈荦鬓边。陆栖筠靠近过来,伸手给她摘去。他突然的靠近让陈荦一僵。陈荦看到陆栖筠的眼神像是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慌,急忙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去。
    “玄趾风光很好吧,冬日也没有这么冷。”
    “是,冬日是没有这么冷。”陆栖筠注意到陈荦的不自在,用酒杯遮住脸忍不住笑了。
    飘飘洒洒的雪下成纱帘一般遮住了视线,两人在廊下聊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院门外有个身影站在那里,那人看着廊下的场景片刻,愤愤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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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荦和陆栖筠在廊下谈各地风物,谈前人写雪的诗文,饮酒赏雪,一直也不觉得困倦。午夜过后,城内喧闹声渐渐小了。就在陆栖筠快要告辞离开时,两人突然看到陶成在院外张望。
    “娘子你歇息了吗?”
    透过雪雾,陶成看到陈荦正和陆栖筠站在廊下,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陆大人竟留到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