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9章
    “摄政王为国征战,功在社稷,然王爷而立之年,尚无正室,实非长久之计。老臣恳请太后娘娘为摄政王甄选选侧妃,以安朝局。”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沈菀也是服气,这帮老匹夫见劝谏她无果,又开始捉摸着让她给赵淮渊塞人了。
    “赵爱卿此言差矣。”沈菀对付这帮官痞自是镇定自若,指甲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摄政王正在前线征战,此时议亲,不合时宜。”
    兵部侍郎出列,言之凿凿道:“太后明鉴!正因摄政王在前线,才更应早日定下亲事。听闻王爷在边关已有红颜知己,若无名分,恐生事端!”
    沈菀也是服气,诺大的朝堂,研究的竟然是赵淮渊讨老婆纳小妾的糟乱事儿。
    满朝文武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几乎是一门心思想用美人计拴住赵淮渊的裤腰带。
    沈菀越发确信,殿内这群老头,除了会表演当官,真是屁事都拎不上台面。
    朝会焦灼之际,小皇帝赵菽突然开口:“诸位爱卿如此关心摄政王的婚事,莫非是想将自家的姑娘嫁给他?”
    稚嫩的童音在殿内格外清脆,大臣们顿时心塞。
    “朕小小年纪,努力看奏折看的头疼,你们倒有闲心,管这些杂七杂八的破事。”
    赵菽歪着头,一副天真模样:“不如等摄政王回来,朕亲自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侧妃,你们在一个个将自家的老婆都洗剥干净送去,如何?”
    “……”
    “……”
    群臣呆若木鸡,没成想一个四岁的娃娃说话如此难听。
    大臣们看着奶萌奶萌的皇帝陛下,从小皇帝英挺的眉宇间,忽然有种再度被赵淮渊统治的压迫感。
    礼部尚书赵明德不甘心:“陛下,此事关乎朝局……”
    “赵爱卿。”
    沈菀肃声打断,声音冰冷,不似往常:“先帝驾崩不过三年,摄政王尚在丧期,你不思守制,却到处张罗着办喜事,将先帝置于何处。”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退朝后,沈菀回到凤栖殿,只觉得筋疲力尽。
    她取出赵淮渊留给她的那枚白玉令牌,轻轻摩挲。
    “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只怕什么都是留不住的。”
    男女之间的海誓山盟,就像是一阵烟,风一吹,承诺就散了。
    “太后娘娘!”小内官急匆匆跑进来,“边关急报。”
    沈菀心头一紧,烛火映出上面稀薄的字迹——「北狄已降,臣不日归京。」
    沈菀手中的信笺飘然落地。
    ……该面对的,从来都躲不掉。
    第94章 雪奴 流言就像三月柳絮,风一吹,便散……
    宫墙夹道深处, 几株老梅的疏影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三个穿着杏色袄子的宫女紧挨着站在背光的墙角,叽叽喳喳的挤作一团。
    “方才我去渊王府送料子,隔着珠帘瞧见王爷带回来的那位北狄美人, 眉眼简直和咱们太后娘娘一模一样!”
    站在她对面的宫女年纪稍长些,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慌忙伸手捂住同伴的嘴:“要死!”
    年长的宫女四下张望, 确定无人经过,才颤抖着松开手:“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仔细叫人听见, 扒你的皮!”
    小宫女不服气地撇撇嘴,却也不敢再吭声。
    三人互相递个眼色,匆匆散开,可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
    流言就像三月柳絮, 风一吹, 便散得满宫都是。
    不过三日,连御膳房烧火的粗使嬷嬷都在议论, 住在摄政王府的北狄女子是照着太后娘娘的模子刻出来的。
    流言传到凤栖殿的时候, 沈菀正在对镜梳妆。
    “……老奴亲耳所闻, ”内侍官学得活灵活现,“那美人耳后也有颗胭脂痣,行礼时连手指翘起的弧度都跟咱们娘娘一模一样。”
    沈菀将玉梳“啪”地撂在铜镜前。
    巧舌如簧的内侍官噗通跪下,慌张道:“娘娘莫要因为外头那些瞎话动气。”
    沈菀独坐在菱花铜镜前,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耳后, 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在镜中若隐若现。
    恍惚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深夜低语,裹着温热的吐息,穿透岁月重重砸回心头。
    “菀菀这颗痣……”记忆里, 赵淮渊总爱在情动时咬住她耳垂,嗓音沙哑地呢喃,“是上天赐予奴的心头好……”
    她曾深信不疑的盟誓,如今都成了扎进肉里的软刺。
    “派人去打探一下那北狄女的底细。”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菀自己先怔住了。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却平添了几分连自己都陌生的在意
    。
    她何时成了这般模样?竟容不下他身边站着别的女子?
    不,她从来不是争风吃醋的性子。
    若不能被坚定地选择,她宁可亲手斩断情丝,也绝不做痴缠的怨偶。
    可偏偏这么多年,她和赵淮渊之间缠绕的,早已不单单是风月情债?
    千丝万缕的利益交织,是早已分不清你我的生死关联,家国、朝堂、亲缘……每一条无形的线都将他们紧紧捆缚,动弹不得。
    放手?
    这两个说起来轻飘飘的,真正去做,又会压得她生不如死。
    铜镜中仿佛浮现出那北狄女子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据说酷似她的眉眼。
    沈菀缓缓闭上眼,一股酸涩的苦楚从心底漫上喉头——原来最痛的,不是他另觅新欢,而是他连寻找替代品,都固执地沿用着她的轮廓。
    这哪里是移情,这分明是凌迟。
    用一把名为“旧情”的钝刀,一下下,慢条斯理地,剜着她的心。
    消息回来的很快,一并随之而来的,是那北狄女子的画像。
    京都当夜暴雨倾洒,沈菀独自站在回廊下,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从雨幕中走来,穿着初来时的杏红襦裙。
    可那幻影一转身,竟变成了狄族女子含笑的眉眼——旧伤未愈,又增心魔。
    待残雨耗尽,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至此,京都的春寒比往年更甚三分。
    沈菀裹着银狐大氅踏入摄政王府时,满园红梅开得正艳,殷红如血,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越发憔悴。
    “王妃娘娘千岁……”华贵裙裾所经之处,是山呼海啸的叩拜,沈菀对此早已经麻木。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想去的地方,找想见得人。
    纵然离开渊王府多年,府内的上上下下依旧认得她,所行之处,畅通无阻。
    摄政王寝殿外的护卫双膝跪地,颔首道:“娘娘千岁,王爷此刻正在”
    “进去通传,本宫等着。”沈菀今日似乎耐心不足,显得不太稳重。
    摄政王府内的一砖一瓦她都熟悉,从前最不屑的景致,如今却陌生又在意的厉害。
    满院子奴仆跪地,静得出奇,唯有风声掠过梅枝。
    后院内殿的大门近在眼前,沈菀没有靠近,只听见内殿传出女子娇俏的嬉闹声,随之而来的是水波晃动的哗哗响声。
    好一出鸳鸯戏水。
    沈菀脚步顿住,很奇怪,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多或少滋生在心头的异样情愫,更多的凝结成了难堪。
    五福见沈菀不吭声,心慌道:“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
    “哈哈哈,王爷,你好坏啊~”又一阵银铃般的娇俏笑声传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五福原本宽慰的话,瞬间响石头一样卡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了。
    沈菀眯起凤眸,对赵淮渊的贴身侍卫道:“本宫记得,王爷沐浴时从不许女眷近身。”
    规矩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连这恋人之间的规矩,生来都是两副面孔。
    一副是冷硬的镣铐,用以束缚她这般的人,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副,却是温软的特权,专为某些人铺设,容她们肆意而行,就比如,殿内戏水的北狄美人。
    是提防,还是偏爱?答案,不言而喻。
    “是……是北狄进献的雪奴姑娘……”侍卫额角渗出冷汗,他们是服侍过沈菀的王府旧仆,对过去的主子多少有些畏惧。
    沈菀绕过回廊石阶,径直走向真相,她不是一个逃避的人。
    沐浴的药香愈发浓烈,浴房外竟无一人值守,雕花门虚掩着,蒸腾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王爷~”女子拖长的尾音酥媚入骨,“让雪奴伺候您……”
    沈菀刚要推门,就听见赵淮渊一声不耐烦的呵斥:“滚出去。”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她很熟悉的欲。
    透过门缝,她看见热气氤氲中,赵淮渊布满伤痕的身体,而一个仅着轻纱的女子正贴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