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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为什么?”他笑。
    “热。”许尽欢神色认真。
    不用这样。夏末很热,腰托会让人呼吸不畅,会有压疮。留置尿管不好,会容易尿路感染。皮鞋很帅,但对到了晚上难免水肿下垂的双脚负担很大。
    纪允川,你很好,所以不用为了我这样。
    你是好人,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以为只是在批评他阵仗太大的纪允川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也跟着抖,笑完又很认真地点头保证:“以后不穿了。”
    她抬手用指腹点了点他锁骨上的那点水渍,把它抹干净。左腕上的手镯在灯下反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拧得挺紧的。”
    “当然。”他得意,“要不然——”
    “真没办法取下来吗?”她问。
    “对。”纪允川看着她,眼神难得强硬,语气却依然比一整个海岛的晚风还要温柔,“除非用戒指换。”
    许尽欢没说话,只是靠回躺椅,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侧颈。那里的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凉,散着一点他洗完澡后的淡香。她把头靠稳了,余光里星空正亮。
    “幸好你眼光不错,手镯很百搭漂亮。”她说。
    “嗯。”他答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纪允川又补了一句:“真的谢谢你。”
    她“啧”了一声:“再谢谢我打你了哦。”
    “好好。”他立刻改口,“那我换个说法——我很开心。”
    “嗯。这还差不多。”她合上眼。海风翻过一页夜色,轻轻落下。
    露台角落的小小灯带还亮着,和海上的星光对照。手镯在她腕上安分地贴着皮肤,像一枚现实里的锚。
    作者有话说:纯爱战士纪允川:尽管中二病,但一见钟情。
    第30章 偃旗息鼓
    露台的风把夜色吹在他们两人的肩背上。
    许尽欢还靠在躺椅上,指尖正要从他锁骨处退开,纪允川倾身追过去,用已经温热湿润的唇珍重地贴住她。
    确认相爱的吻从露台开始,沿着玻璃门一路往里,像潮水一步一步地把沙滩淹没一样。纪允川用前臂顶住门框,把前小轮轻轻抬过门槛,等轮子完全落稳,才松手进屋。许尽欢被拉在他的腿上坐下,纪允川转动轮椅推圈时,腿肚子偶尔蹭到被金属冰一下,弄得她小腿泛痒。
    屋里没开大灯,床头那颗壁灯被她提前调到最暗,光柔和而温存。这间水屋没有铺地毯,轮子压过去有闷闷的声音,只有轮椅拉下手闸刹车时的“咔哒”听得清楚。
    纪允川停在床沿前,呼吸因为靠得太近而不太稳。他抬手要去抱她,又害怕自己是不是太快了,纠结着许尽欢会不会觉得害怕或者不喜欢。
    再三考虑后,动作又克制地停下,换成在她颈侧轻轻一贴。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十年前只是想要和她多偶遇几次的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颧骨微凉的皮肤会贴在许尽欢的脖颈,他甚至能感受到许尽欢皮肤下血管的收缩,和跳动。
    他离幸福好近好近。
    暂且这样吧。不要心急,不要惹她烦心。暂时把或许会吓到她的冲动和占有欲藏起来,给她留着一个随时能逃跑的出口。
    他一早就知道,许尽欢如果不满意的话,才不会告诉他,只会自己偷偷跑掉。所以他更要步步小心,无比慎重。
    整个脑袋埋在许尽欢的肩里,嗅着许尽欢脖颈的玫瑰香气,纪允川长长地舒了口气。似是喟叹。
    许尽欢跳下纪允川的双腿坐在沙发边,裙摆在床边沿开成一圈,背靠着床头的软靠,仰着脸看他。
    纪允川的唇色被刚才的接吻上了色,红润诱人,唇红齿白。
    美男啊。许尽欢的眼睛里还
    有笑,她此刻相信生理性喜欢了,因为现在,她怎么看纪允川怎么顺眼。她是真的很喜欢贴着纪允川,也喜欢和他接吻。
    这种事情,她原以为自己不感兴趣的。
    以前她常常会不解很多恋爱的人,爱来爱去究竟在爱些什么。但现在她好像隐约理解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倾向,偶尔泛起的怜惜,和下意识忽略掉很多世俗重要的客观条件。
    这大概算是爱吧。
    纪允川见许尽欢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放下心来。抬起一点身体,打算从轮椅转移到房间内的沙发边,手在轮圈和坐垫间的挡板上撑着,腰部发力,用核心把自己往前带。
    这是他做过很多次的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想。但猝不及防地理智重新占据高地,恐慌的念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
    纸尿裤。
    他想起了它。他本打算过来打个招呼就回去睡觉了,所以穿着纸尿裤。
    他受伤位置不高,术后的肠道管理和膀胱反射训练做的很好。不完全损伤让他的马尾神经附近会有些微弱的感觉。所以平日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只要定时喝水,定时间导,通常不会出现意外。而且受伤这几年,他也幸运地从未在公共场合出现过难堪的场面。
    只有晚上,他真的没有办法。晚上为了防止压疮的定时翻身已经让睡眠变得碎片化和质量降低,如果再起夜去卫生间插导管那他完全不用睡觉了。
    所有热浪温存和缠绵缱绻一下被冷水浇没。他还在半抬不抬的尴尬角度,整个人像被人按下暂停键。随后他像被烫了,迅速坐回原位,手指在轮圈外沿捏得发白,“咔”的一声又把刹车按得更死。
    “我——”纪允川的嗓音突然发紧:“时间……晚了。”
    许尽欢垂着眼,静静看他。
    “晚安。”他说得很快,像有谁在背后追他,不快点跑下一秒就要被抓住似的。
    没等许尽欢回答就动作利索地调转轮椅,抬前小轮落下,利落地退到门边,把门拉开,又回头,把门关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屋里安静了一瞬。许尽欢低头,看了看左手腕。金属手镯在床头灯下反光亮了一下,晃眼睛。
    她忍了忍,没忍住,最后还是笑出声。
    倒不是取笑,她是被他那份小心翼翼的仓皇无措莫名地撞出来了一点心软。
    她敛起笑容,懒散地靠回软靠枕。手指沿着手镯边缘摸了两下,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把玩着。
    她的心里早就有最坏的预案了。毕竟她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纪允川后还是查了不少资料的,如果纪允川完全不可以,她也早就准备好了。
    换句话说,她是在了解了纪允川大部分真实并确认自己能够接受后,才愿意迈向他的。
    从腰以下的地方,他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大脑和躯干在连接多年后突然成为两件不相干的东西。很多时候,意愿挡不住现实。许尽欢从未打算逼他证明或者做到什么,也不想用所谓的男人的能力来评价什么。
    她只要他。
    岛上唯一的无障碍水屋窗帘没合,海面上是一整块深黑,像一张不动声色的网,也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纪允川回到房间会把轮椅停在床边,沉默着开灯。他先把双手从腰侧伸进去,摸到了那层塑料和柔软厚重的吸水材料,拉出来时在空气里晃了一下,然后低头,没有犹豫地将视线落过去。
    半满。
    而他一无所知。
    喉结滚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出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揉肚脐下方,又按了按。那里没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空寂的、像是电器被拔掉电线的虚无感。指腹在皮肤上滑过去,他接不到任何回信。按摩后过了几秒,稀稀拉拉又漏了一点点。他把纸尿裤卷起,塞进密封处理袋,
    他坐在浴室里颓然地笑了一声:“……挺好。”
    把处理袋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他又洗了手。水开得很大,水流在洗手盆里打出哗啦啦的响,好像水流能把脑海里所有吵嚷冲进下水道。
    镜子里的男人没表情,但眼尾的红还是出卖了自己。
    大概过段时间就会被甩了。
    因为大概率没人想要和一个晚上要穿成人纸尿裤的男人天天在一起,浪费光阴。
    他好像找不到任何反驳来救赎自己。他把预见到的悲剧未来装进口袋,任它拉着自己往下坠,坠得他肋骨里空出一片寂寥。
    回到房间,纪允川把电视开到体育频道,降音量当白噪音,又把电脑打开,翻出团队群里堆满的消息,挨个回复。工作吧,是他这几年学会的逃避方法。
    夜到四点,短促的痉挛把他从浅睡里叫醒。小腿肌肉在被子里一跳一跳收紧,像被扔了块石头似的泛起涟漪。他没开灯,平躺着等它过去。等到那股紧绷松掉,他挨个捞起膝弯把足托角度再调小一点,免得脚尖抵到什么地方,双膝之间夹上软枕,才又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