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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陈医生见有外人在,不好多说,笑着问:“你怎么不去呀?这么爱热闹的人。”
    “你们科室不是主任就是坐办公室的,不是我偏见哈,我真不知道医务处大部分人在做什么,协调个事情协调大半天,还要接我投诉,我可不去。”梁策真实吐槽个没完,“再说了,你们科室那几个打掼蛋的大哥,官架子那么大,赢了也不高兴,赢少也不行,我不去,我怕抢他们风头,他们恨上我。”
    陈医生哑然,赔笑说:“胡说什么呢,平时我可没少帮你啊。”
    梁策也笑:“陈姐姐不一样,就陈姐姐不一样。”
    把陈茗绘逗得一笑,眼神却继续落在孟修榆脸上,不死心地假意说:“你不去啊,我也不想去了,确实没劲,我还得张罗呢。”
    她这点意思梁策不用看也知道。
    于是,等他们所有人走了以后,才跟孟修榆故意说:“他们科室那些个大哥真的就跟没见过小姑娘一样,见一个教一个掼蛋,这是什么好事吗请问?就爱占小姑娘‘便宜’,碍于工作情面,不然谁搭理他们,值班碰到都感觉他们身上臭臭的。”
    孟修榆无语地看他一眼,“……关注下律所和毓笔的合作。”
    “知道,知道,我干活你放心。”
    梁策回过味来,问他:“你怎么不自己跟?”
    孟修榆低头正看着自己的工作行程安排,清冷的声线只在工作里面尤为明显:“我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行,你是老板,听你的,我们打工仔有什么资格质疑。”梁策去寻他的目光,“怎么?真不去啊?就舍得让你的心上人被那群老混子占便宜?”
    孟修榆手指一顿,没有出声。
    *
    叶曲桐跟宋艺一起到达陈医生发来的定位时,才发现这不是个餐厅,是个轰趴馆,里面桌游、麻将、ktv和烧烤都有,全是自助,整个科室加上一些喊上的不值班的医生朋友,大概三十个人,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打掼蛋和烧烤两天。
    宋艺在来一桌开了一个六人的剧本杀局,很自如地融入其中,当起了流程主持人,并且由于是个机制本,有阵营选择,剧本之外也有一些人情关系的团体分组,所以把简单的故事演绎得“勾心斗角”,引起频频哄笑,其他人也会忍不住过来围观。
    掼蛋那桌亦是,四个人一桌,反转再反转,喝彩一片。
    叶曲桐在这种场合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尝试过积极参与,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学的时候每次被谢若辞凑人头拉去剧本杀,聊到后段她都犯困得不行,属实不愿意扫其他人的性质,后来她想了想,大概是这种battle跟开会有一拼。
    另外就是她喜欢唱歌,跟谢若辞两个人经常唱一下午不休息。
    但是除了她们俩,大部分同学已经逐渐抛弃ktv这种娱乐方式。
    今天的医生局亦是,有年轻的男医生一直找叶曲桐搭讪,也有中年男医生凑过来要给叶曲桐介绍自己的侄子,总之,她只要坐在哪边,围绕她的话题不是谈恋爱介绍,就是问她的个人信息,实在是有些像是被挑剔筛选的校招群面。
    她脸都笑得有点麻了。
    知道这个团建不是什么拼酒的场合,叶曲桐也就放心了,给陈医生和宋艺分别发了微信,说自己有点胃疼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们俩一个人在当主持人无法看手机,另一个正在陪领导主任医师打牌,更没法看手机,但叶曲桐还是周全礼貌的走到她们旁边,轻轻说了下才走。
    她一个人背着包走在马路上。
    大概是累了一整天了,第一次觉察肩膀有点酸疼,白天一口气没松懈下来时都感觉不到笔记本电脑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叶曲桐想到ktv,她确实有点想唱歌,唱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面放肆一下,她走在商厦街边,漫步了一会儿看见透明玻璃的那种移动ktv,几乎想也没想,叶曲桐就走了进去。
    扫码、微信登录、付费、点歌,一气呵成。
    上次她进这样的地方,是本科答辩那天。
    顺利结束后,她才知道,原来论文答谢本科阶段是不需要写,当然了,后来研究生阶段也不必写,但是她仍旧在里面暗暗补充了一句,希望十八岁、二十二岁认识的、喜欢的所有人,都好,感谢你们,所有的所有。
    叶曲桐也不清楚她为什么执拗的加上这句没有名字的祝福。
    大概是在那一年结束的夏天,她觉得她那个无疾而终的梦,也终于结束了。
    歌单如海流动在眼前的时候,叶曲桐反而搜索了一首连mv都没有的歌,是牛奶咖啡的《旅客》,连版权也没有。
    她轻声唱着,没有要感动和感慨什么。
    我望着我,曾经小小的我。
    此刻让旧时光,带我推开一扇门窗。
    有人站在那天,我离开的地方。
    把回忆站成一个远方。
    我的倔强,逆着人群肩膀。
    从刺眼的阳光,慢慢走进满天星光。
    有人转身,认出我哭过的脸庞。
    …………
    叶曲桐忍不住哽咽了一句,她发誓,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想起什么,她无数次的问自己,她耿耿于怀的是那个人突然的消失,还是把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当成了执念,才以至于她这么努力变成今天的自己时,却随时因为一首歌、一个上完班满是疲惫的晚上,就回到了那么想念他的,曾经小小的自己。
    明明点了半小时的唱歌时间,叶曲桐却觉得这一首唱不玩都足够了。
    情绪只需要一个松懈口,但是不能像泄洪一样打开闸口。
    这是叶曲桐这几年学会的、练习的。
    她推开门前倾着身体从椅子上下来时,玻璃外被一把黄色的大伞罩住阴影,对视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回忆里的双眸。
    因为结局太过刺痛,以至于叶曲桐没有幻想过重逢。
    叶曲桐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手指捏紧发凉的玻璃门把手,他很好辨认,哪怕过了七年,他也还是那样比任何人都耀眼,他不开口说话,也好像能用眼神告诉你,我找到你。她微微张口,却无从说起。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对得起这样的时刻。
    孟修榆却还是多年前巷子口撑伞那样,淡淡说:“下雨了。”
    叶曲桐轻轻又漫长地舒了一口气,答非所问:“慕城还是经常下雨。”
    “好久不见。”
    叶曲桐笑了下,“是好久不见了。”
    孟修榆直直地望向她,替她把玻璃门掩着,直到她走出来站立在自己身旁,才沙哑着声音说:“我以为你不会想在这一刻看见我。”
    “……那我也无法预判你什么时候会出现,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是吗?”叶曲桐装作云淡风轻,几乎要忍住心口巨大的火山涌动,“何况也没什么事。”
    孟修榆说得落落大方:“我幻想过无数次跟你重逢的画面。”
    “你会吗?”
    孟修榆笃定:“会。”
    叶曲桐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从来没有。
    只是你做了取舍,只是你不想,而不是不能。
    叶曲桐觉得这些像病症一样的执念,总有一天该消散,她没有真的问出口,她只是这样走着,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根本也不是她回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拥有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熟悉失去是什么感受了。
    叶曲桐大方勇敢地望向身边的他,忽然再次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心动,却令此刻的她觉得有一种微妙的尴尬,“所以符合你的幻想吗?现在这样的场景。”
    “嗯。”
    叶曲桐描述:“下雨天,偶遇,散着步,老同学叙叙旧,聊聊天。”
    孟修榆垂下双眸看向她,这些熟悉的未知的段落,轻易勾起曾经他说她像大诗人,她也说他像哲学家,可叶曲桐也说过,哲学家和诗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局。
    因为他们都不快乐。
    孟修榆忽然说:“那倒不是。”
    叶曲桐几乎有些赌气的意味,“所以你擅自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情?”
    孟修榆一时没有出声,安静的几秒里似乎能听见她懊恼的叹息,他没有见过她化妆的样子,却知道她眼尾笑起来仍会上扬一点,生闷气时也会,眼睛忽闪忽闪比平时频率要快,她明明不怎么哭,但是眼角稍微有光浸入就很像天上的一颗星。
    “只要能再见到,就是最好的了。”
    叶曲桐的委屈感再次上涌,可是她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为什么。
    叶曲桐甩了甩胳膊,呼吸了一下,这次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的想让自己松弛一点,“你讲得好像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不可逾越,连一通电话都无法接通。”
    “也许是。”
    “……不重要了。我们都过得好,就很好了。”叶曲桐拿起手机,很大方地扬了扬,“我的微信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