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送你们。”
“真不用,林阿姨也不用。”说完话叶曲桐才察觉聂惊羽说的是“你们”,赶紧补了句,“我不用。”
聂惊羽说话有一种高位者的从容,让人觉得任何事情都只是在公事公办,“叶小姐,我不知情的话,或许可以,现在知道知道你要一个人回去,我会不安心。”
“……好吧。”叶曲桐不知道眼光该看向哪里,索性双手抓在背包带子上,用力往上提了提,小心吸了两口气,才轻声问了句,“你呢?”
他的声音有些倦怠,像是之前聊了许久,“不顺路。”
“哦……”
叶曲桐蚊子哼一样的声音也被聂惊羽挡住,“可以顺路。”
静了几秒,见孟修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态度,叶曲桐忽然松了口气,像是茶水入口之前吹开的淡淡的涟漪。
叶曲桐如同来时那样,主动坐在后排,她不知道如何将缩进去的门把手调出来,也不敢乱按。
车内有野生鸢尾的气味,能让人联想到聂惊羽一丝不苟的精英腔调。
但不是叶曲桐喜欢的味道,她在家里待久了,闻到的味道很鲜活,栀子花有露水的浸润气味,灶台下腐草木灰其实散发的是烧焦橘子皮的香气。
还有用得太久、用得太勤的碗筷,闻不到什么,但是每次洗完手指上的肥皂水味都比洗其他东西要强烈。
叶曲桐靠思觉联调来舒缓自己即将在这辆封闭的车里坐几小时的恐惧,千万不要因为晕车呕吐,干呕最好也不要。
千万不要。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隔着车玻璃,叶曲桐遥遥看过去——林阿姨拍了拍孟修榆的肩膀,又冲他抬了下手,或许在告别。
但是叶曲桐想象不出来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闲话可说。
叶曲桐禁止自己展开想象,一路铆劲跟自己的身体对抗。
路途上聂惊羽不知有意还是开玩笑,忽然说,他还从没给人当过“司机”。
像是暗指他们两个都坐在后排。
还这样沉默。
叶曲桐说:“麻烦了。”
孟修榆说:“抱歉。”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一瞬看向彼此,叶曲桐下意识淡淡笑了下。
聂惊羽没多说,又问了一些关于学业的问题,只有叶曲桐像装置了自动开关一样,问什么就答什么。
说不上多冒犯,但也没有多么乐意,像极了新年才见一面、见面就要问考多少分、下次继续努力的亲戚。
叶曲桐应付得有些吃力,几次平缓的等停时刻,她的胃里都翻涌起了干脆利落的恶心感,手掌握紧纸团抵在膝盖上,暗暗用力,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孟修榆几乎没有出过声,连呼吸声都很轻,叶曲桐只敢趁弯腰去捡因为急刹而掉落的纸团时,扭过头看向他一眼。
孟修榆正不动声色垂着眼睛注视着她,不似她这样躲闪,睫毛干净的分明密长,直直地笼在一起,他几乎只有很浅的笑意,也总是攥紧掌心。
总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这样暗处俯视两秒,她便有一种幼时沿河追日落,斑驳日影照满身的心潮在涌动。
叶曲桐回过神,矫健地捡起纸团坐直身体,思绪还在荡起涟漪,胳膊上却忽然有了一丝冰凉细腻的触感。
孟修榆拿手背似有若无地碰了她一下,不待她投去疑惑的眼神,他已经在椅背后司机的视线盲区摊开掌心。
那是叶曲桐见过的,他想要碾碎石榴的掌心,纹路异常清晰,比皮肤还要白皙,掺杂着刚刚触碰的凉意,令她忍不住幻想他的手指握上去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种隐秘而又微小的想法让叶曲桐伸出手,但只是拿起他掌心的膏药。
她反应许久,才平复心情,意识到这是一张及时有效的晕车贴。
叶曲桐犹豫着张口,趁有人鸣笛,飞速轻声说了句:“……谢谢。”
孟修榆依旧闭着眼靠在窗边。
叶曲桐才敢转头光明正大看他一眼。
不知道他听见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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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一回学校上课,轮到叶曲桐所在的小组值日,她提前了半小时到校,已经抵达的只有陈芥。
因为他是隔壁班主任的孩子,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轮不到值日也会早起在操场边背书或是晨跑。
班上的座位阎屏老师一直按学年大考成绩排,陈芥跟叶曲桐每次排名都挨着,指不定谁在前面。
上次高二期末考试其实是陈芥分数高,担心挡住叶曲桐视线,便主动将前排座位让给了她,阎屏对两位学霸小范围的调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一马。
“二模考得怎么样?”陈芥把书包放在花坛边,拿着扫把径直走到叶曲桐面前。
“正常吧。”
“听我爸说,我们学校考得不是很理想,最好名次也没排进全市前五。”
叶曲桐“嗯”了一声,继续扫着落叶,“这样……”
“其实你该好好准备自主招生考试的,有点可惜,这次华约的试题不是很难。”
叶曲桐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上周阎屏在周一国旗下的演讲结束后公布过这个好消息。
陈芥跟她一起参加的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虽然名次不如她,但是也因此获得了通过自主招生初选的敲门砖。
不同的是,叶曲桐没有精力,也没有条件走学科竞赛和选拔性考试的路子。
而陈芥则在他父亲的辅导下,拿到了上海交通大学降六十分录取的好成绩。
按陈芥的努力和稳定性,这样的降分政策几乎可以等同于保送。
叶曲桐心情平和,只是花了几分钟想起这件事,真诚笑说:“这种考试哪有容易的,恭喜你啊。”
听她这样说,陈芥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妥当,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我不是显摆,我只是觉得自主招生制度筛选难度很高,能参与的对手本身就很少,你本来就有机会,何况跟高考不冲突,降分录取的力度又很大。”
“没事,我也没多想,我理解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上午没有阎屏老师的英语课,但她撑不到下午再公布二模考试的信息,还没下最后一节课她人已经等在了教室门口。
前一秒还在跟刚下课的语文老师笑着打了个招呼,下一步踏进教室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沉严肃的不行。
令所有叽叽喳喳吵着饿死了要去食堂抢饭的学生一瞬间安静下来。
“坚持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了,我也不愿意多说大家什么,知道每位同学都在抓紧一切时间复习,但是!我必须还是要郑重严肃的告诉大家,目前结果来看,还是有非常大进步空间。”
阎屏把几张薄薄的打印表放在讲桌上,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但下一刻便被她轻拍桌子吓回神,“我分析了所有同学的错题,做了统计,大量的失分点还是基础题型,还是易错题型,孩子们,马上要高考了!我一直强调,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题!一定要把能拿的分数全部拿到!”
教室里寂静无声,多位学生已经垂下头,气氛愈发沉重。
但阎屏老师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数落加压,甚至没有提具体的分数信息,只是重新拿起讲桌上的打印纸,扬在手里,“下午我再来评讲试卷,中午大家都去正常吃饭和午休,把精力养好,不要来问成绩,这已经成为过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但还是在下午上课之前十五分钟,将叶曲桐喊去了办公室。
阎屏老师虽然言语和治学压力,但私下里确实温和微胖的老太太形象,她已经将洗净的两个苹果对半切开,放在纸巾上,让叶曲桐拿着吃。
她将叶曲桐二模的成绩从太实际上调出来,每一门都给她仔细分析了几句,毫不吝啬的夸赞说:“不止成绩拔尖,还非常稳定,这让老师觉得很了不起。”
相比批评带来的愧疚,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叶曲桐很不适应,尤为局促,她忙说:“没有,还得努力。”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因为确实情况也不客观,我这里有一份全是统考的分数段排名表,你虽然这次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但是全市排在第八,跟第九名并列,按这个成绩……”
阎屏老师斟酌着语气,尽量轻松一点接着说了下去:“按这个成绩,985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想考上人大、上海交大、浙大这一类,就需要你再加把劲,尤其是英语,要知道成绩好的学生,一般都会在英语上面拉分。”
叶曲桐小心地咬了一口苹果,尽力不发出太大的咀嚼声,“知道。”
“你的单词量不可能小,我跟你英语老师聊了,很多时候是理解差异的问题,也算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找到做题技巧,包括语感上的差别,都会影响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