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时他才彻底知晓,往后他兴许一辈子都要被裴铎压着一头了。
赵知学心里恨不得亲手取了裴铎性命,面上却讨好笑着:“裴弟怎不在你舅舅府上住着,这小院偏僻窄小,且四周喧嚣吵闹,于读书大有不利。”
裴铎翻过一页书:“我是赴考的举子,住舅舅府邸不合适,以免旁人觉着我利用权力作弊。”
三句话好似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赵知学脸上。
赵知学觉着,裴铎是在暗讽他,同是科考的举子,他却日日住在负责科考的礼部尚书府上,他若殿试考中,知晓他住在尚书府上的人,恐会觉着他是靠作弊得来的成就。
自尊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剥开碾碎在脚底,赵知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与裴铎争论反驳。
他原想问他讨要文章,现下看来,裴铎不一定给他。
可为了殿试能顺利考进殿前三甲,赵知学仍是舔着脸开口,却被裴铎告知,他并未写文章,且也拿不准此次殿试会考什么,赵知学脸色一白,心中愤恨更甚。
裴铎怎会不知!
他不过是不想给他罢了!
他既已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何不再帮他一次?!
可转念一想,赵知学又明白过来。
此次殿前三甲只有三个名额,状元,榜眼,探花,而会试考过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大多人都奔着殿前三甲,若没考上,但也能考个进士。
可他不行!
他必须要考中殿前三甲!
裴铎定是怕他与他抢殿前三甲的名额,是以,才不帮他!
黎茯与他说过,若想娶她,得有两个条件,第一,需考进殿前三甲,如此,大理寺寺卿看在他殿前三甲的身份,也不会太刁难他,黎茯再在寺卿面前说一说,这门婚事便成了。第二个条件,便是家中不可有妻室。
第二个条件好办,届时殿试结束,给姜宁穗一封休书便罢。
可第一个条件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裴铎这边行不通,赵知学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礼部尚书,看是否能从他口中知晓此次殿试要考的题目。
赵知学并未多待,亦不敢就此于裴铎撕破脸皮,只与他又随意聊了两句便直接出了院门,这一走,便是三日未归,姜宁穗日日在家中等着,等啊等,直到殿试前一天,赵知学都不见回来。
这日,食肆伙计送来午食。
自去了隆昌,搬进裴铎宅邸,姜宁穗便再未下过厨。
即便后来来到京都城,已有食肆伙计日日送餐,她连下厨的机会都不曾有。
姜宁穗被裴铎牵着进了灶房,她看着青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接过青年为她递来的双箸,姜宁穗放下双箸,主动为裴铎盛了一碗粥放于他面前。
青年掀眸,乌黑的眼珠痴缠着她。
姜宁穗被他看的有些羞臊。
她低下头,轻柔的嗓音柔声询问:“明日便是殿试,你今日几时走?”
裴铎:“今日不走,今晚寅时二刻走。”
姜宁穗:“今晚就别让食肆的伙计送饭了,我今晚为你做顿饭可好?”
这顿饭应是她最后一次做给裴铎吃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思及此,姜宁穗只觉心里泛起绵密刺痛,那股疼意像是藤蔓般从心脏扩散开来,她忙低下头喝粥,以此压下心里无端升起的闷疼与难受。
裴铎:“好,就依嫂子。”
姜宁穗并未抬头,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裴铎:“嫂子做的肉汤饼。”
姜宁穗轻轻点头:“知晓了。”
吃过午食,姜宁穗从衣柜里取出几十文钱,打算亲自去街上买点肉和面回来,裴铎同她一道去,她并未让裴铎出钱,坚持自己出钱买好食材回到小院,一进门便进了灶房开始和面发面。
裴铎并未让她碰刀。
他按照她要求切好肉与菜,甚至连烧柴的活计都被他干了。
今晚是殿试前的最后一晚,赵知学依旧未归,灶房桌前,只有她与裴铎二人。
吃过晚食,裴铎亦未让姜宁穗沾手,亲自收好碗筷拿到灶台前清洗。
姜宁穗坐在桌前,怔怔望着青年峻拔高挺的背影。
从小到大,做饭刷碗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从未有人帮过她,即便是郎君也从未有过,而裴铎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自与他相识后,他救过她多次,帮过她多次,甚至为她牵桥搭线,让她挣了几十两银子,抛开他对她的心意不谈,只这些恩情她便无以为报。
这般千好万好的郎君,该有更好的前程,该娶与他门当户对的贵女,而不是与她待在这狭小偏僻的小
院,过着清贫日子。
那日他与郎君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住在这处小院,并非怕旁人觉着他利用权力作弊,而是在陪着她。
她都懂。
只是她不能说。
现下她并不关心郎君是否能高中,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无论郎君高中与否,她都会被抛弃。
“在想什么?”
搭在腿上的手被青年潮湿温热的双手裹在掌心,那清润好听的嗓音让姜宁穗回神,她看着蹲在她腿边的裴铎,如豆灯火影影绰绰投于青年昳丽俊美的容颜上。
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捧起裴铎的脸,被光影衬映的清丽面颊透出温柔笑意。
裴铎怔住,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女人秀丽的五官。
与她相处一年之久,她从未这般亲昵的捧着他的脸,亦未用这般温柔缱绻的眼神看他。
有什么在心尖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喜悦窜入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痴颤的绞缚住她,似要将眼前的人儿寸寸绞紧,绞进他身体里,与她严丝合|缝的嵌合。
抱紧她,缠住她。
让她从里到外都与他融为一体。
裴铎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美好,他微微偏头,用侧脸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手心。
姜宁穗轻轻抚摸青年颊侧,她问:“明日殿试,你可紧张?”
裴铎看着她:“不紧张。”
姜宁穗笑了下,秀丽的眉眼柔和极了:“我愿铎哥儿明日殿试能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亲昵的唤他——铎哥儿。
他仍记得,一年之前,她对她郎君说过这番话。
如今,她所祝福之人,换成了他。
裴铎抬手按住她手背,偏头在她手心轻轻一吻:“嫂子在家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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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撒花]
第80章
寅时初,夜色幽静,清辉月光零零洒洒的映在窗棂上。
本想着寅时初起来目送裴铎的姜宁穗此时睡的正沉。
女人搭在衾被上的两只小臂被捉起放进被窝,立于榻边高大峻拔的身影俯下,浓墨黑影一点点将熟睡的女人吞没笼罩,他轻触她面颊,指腹轻柔描摹她秀丽的眉眼。
“嫂子,我该走了。”
话虽如此,可青年依旧没走。
他干脆坐下,掀开盖在女人身上的衾被,俯下腰身,将侧脸压在她胸口。
姜宁穗身上只着单薄里衣与小衣。
料子薄到他侧脸压上去时,清晰感觉到了那处非比寻常的柔软。
他聆听着嫂子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轻轻震着他耳膜。
青年痴迷的阖上眼,聆听了稍许,缓缓别过脸。
他启唇,隔着薄薄布料,精准咬住——
两片好看的薄唇寻求着让他饥渴的元凶。
她于他来说,就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一旦沾上,便无法自拔。
譬如现下。
裴铎很公平的照顾到两边,他听见姜宁穗嘤咛了几声,似有醒来的征兆。
他并未因此离开,反倒捏住她下颔,抬头吻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舔|舐她的唇珠,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宁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察觉到唇畔上酥痒的湿濡,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谁知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含|住她舌尖不放。
姜宁穗甚至不用去看便已知晓是谁。
除了裴铎,别无旁人。
他身上雪松香的味道已刻入她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