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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62节
    但就算只少了一成,一亩也能多收个二三斗的粮食,听到这个消息后农户们天不亮就到县衙来排队,要求租地。
    泌阳县本来人少地多,四处都是无人耕种的荒地,为何还要跟地主、县令租地呢?原因无他,县令的职田是整个泌阳县最好的上等良田,土壤肥沃、灌溉方便,而且难得的是地势平坦,划成了一块一亩的格子,整整三百亩连成一片,旁边就是大河;除了县令的职田,剩下的良田大多都在地主的手里,泌阳县多山,几乎每个村子都依山而建,上等良田稀少,中等适中,下等居多,所以村子里分地的时候都是上中下三等田地夹杂着分配的,其中下等田最多,基本都是沙质土壤,很难储水储肥,村民们一般都把下等田拿来种麻织绢织布。
    是的,除了交粮,百姓还需要交绢或者布,除此之外,还有人头税、火耗、徭役等层层压在百姓的头上。家家户户都没有懒人,但因为适合种植的田少,土地贫瘠,种子不丰,收的粮也少,扣掉每年要交的税,剩不下什么粮食,几乎都要靠野菜混着杂粮煮成糊度日。
    自家的田地收成太低,农民们自然便会把目光放到地主们的良田上,有些劳力充沛的,宁愿自家的地丢着荒也要去佃几亩上等田种着,虽然会被收走一半的粮食当租子,但剩下的一半都比自家地里产出的要多,渐渐地,许多人便不愿意伺候家里的下等田了,而田地无人耕种保养,丛生的杂草又会吸走地里本就不多的营养肥料,长此以往,地只会更加荒废。
    这几乎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因为地不好收不到粮食,农民们只能去租地主的地,而土地荒废无人养护,就更种不出好的粮食,只能继续荒废下去,但这些地在县衙的册子里可不是真正的荒地,而是要上税的下等田。
    所以泌阳县的百姓们就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中,肥了地主的地,也肥了他们的荷包,自己头上的税却越积越多,日子越过越穷。
    更狠的是遇到前几任县令,把泌阳县当成官场跳板,把下等田记成中等田,中等田记成上等田,百姓头上的税赋直接翻倍,要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但目前这个困境孟县令没办法马上解决,他只能一步步来。
    因为黎笑笑是家里人,赵管家给她插队,优先给她分了二十亩,地就在城东不到二里的月芽湾。
    护城河水就是从月牙湾那里流过来的,孟县令的三百亩职田都在月牙湾的下游,紧挨着河,河上修了一道半人高的堤坝,堤坝上留出灌溉的口子,需要浇水的时候直接把口子里的沙袋子移开,水马上就入田了,非常方便。
    黎笑笑没想到这二十亩地入袋不到半天就被孟县令否了,因为过来排队租田的佃户实在是太多了,最终赵管家只给她争取到十亩,剩下的二百九十亩分成了五十八份,每份五亩,从排队的农户里抽签,抽中的就租五亩,抽不中只能算运气不好,明年还有机会。
    整整五亩地少一成的田租,农户们就能多收一石多的粮食,够全家混着糠跟野菜吃一两个月了,他们怎么能不惋惜?
    黎笑笑也大感惋惜,才十亩地,也没多少啊~
    孟县令回了后衙后却问刘氏:“黎笑笑怎么回事?你怎么让她去种地?”
    刘氏把黎笑笑的原话转给孟县令听:“她就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做什么都想着咱们家呢~”
    孟县令有些犹豫:“棋儿曾嘱咐我要多多指导她的功课,可是她去种地岂不是又落下了?”
    刘氏嗔道:“老爷何必牛不喝水强按头?她不喜欢读书,能识字就很好了,难道你还能让她考秀才举人不成?”
    孟县令叹道:“她对咱们家有恩,我们没赏赐就算了,竟然还让她种地,传出去岂不是怪我们忘恩负义?”
    刘氏道:“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怎么能算我们逼迫她呢?”
    第86章
    孟县令到底没这么多精力关注内院里的事, 如今春耕在即,他实在是太忙了,既然黎笑笑不是被刘氏强迫去种地的, 他也就随手撂下了。
    衙门本来人手就少,偏偏还被麓州卫的士兵杀掉了五个, 孟县令复工的第一天就要招人。
    按照惯例, 因公牺牲的衙役编制是可以父传子或者兄传弟,但惯例是这么说, 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没这么简单。
    以前泌阳县穷,在县衙当衙役经常被欠薪, 衙役们只能自己找外快,靠敲一敲街边的商铺收点保护费也能囫囵着过日子, 但孟县令来了后就不一样了。
    他违规收留流民被朝廷罚了,却换来了朝廷的注意, 拨了一批赈灾钱粮过来,孟县令没计较自己的损失, 先把拖欠衙役们的俸禄补发了,之后也基本每月准时发俸, 唯一不好的就是规矩变得很严格, 不许他们再去敲诈商贩了,若有人举报,直接开除。
    虽说以后少了外快, 但衙役们还是一下就精神了, 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 谁还会冒这个风险去敲那三瓜两枣的?所以衙役们一改原来吊儿郎当的性格,个个都变得积极主动起来。
    衙役这个编制就成了香饽饽了。
    后来他们不幸被杀,孟县令除了足额给他们发放了抚恤金外, 还私下一人补了十两银子给衙役家里,两笔巨款入袋,旁人不眼红是不可能的。
    五个牺牲的衙役中,除了最年轻的那个二十五岁,家里两个姑娘一个儿子,儿子只有三岁多,没办法继承父亲的编制,所以衙役的差事直接落到了他父亲唯一的哥哥头上,家里无人有意见。衙役的妻子拿了衙役的抚恤金和孟县令的补贴,傍着公婆和大伯哥一家人过日子,估计未来也不会分家,因此这位衙役的编制继承得很顺利。
    但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四个衙役家里要么有年龄合适的儿子,要么兄弟很多,要么父母偏心非要让自己喜欢的儿子继承……事关家里以后的生计,谁都不肯让步,吵吵嚷嚷闹得邻里街坊全知道了,有一户儿子没成年的,家里四五个叔伯都要抢这个名额,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打得头破血流,衙役的父母哭天抢地,最后闹到了孟县令那里,要请县令大人作主。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孟县令通知石捕头把闹事的人全部叫到了县衙里,语气严厉:“就因为一份差事,血亲之间打得头破血流,叔伯欺负侄儿,爹娘偏心幼子,兄弟互不相让,虽说差事父传子兄传弟乃是惯例,但并无律法依托,若非本县怜你们生活不易,直接撸掉从新招人了事,看你们还如何生出这许多是非来!”
    听见县令要把差事撸了,衙役的家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吵架了。
    原因无他,衙役的差事无论是落在家里哪个人的头上总还是属于自己家的,衙门有人办事有多方便他们也是知道的,若被县令直接革去给了别人,那他们损失可大了。
    衙役的家人们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孟大人怒罪,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孟大人看在我家哥哥/弟弟不在了的份上,饶了我们这回吧……”
    “请孟大人恕罪……”
    孟县令看着他们嘴里虽然说着求饶的话,但彼此间的眉眼官司可还没停止,石捕头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无论是谁争这个位置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就算从县衙回去了只怕家里也是争执不断,卑职觉得继任的人选不如由大人来指定,他们肯定不敢有意见的。”
    孟县令点了点头,朗声道:“本县可以承认已故衙役的编制可以传给自家人,但继任的人选需谨遵以下的原则,亲生儿子年满十六者,由儿子继任,儿子多于两人的,由长子继任;亲儿不满十六者,由亲兄弟继任;亲兄弟多于一人者,亦由家中长子继任。但继任的人选不得有吃喝嫖赌、作奸犯科的不良记录,亦不可有苛刻虐待、施暴妻儿的前科,你们是县衙的官差,代表的就是本县的颜面,若不能以身作则,就不配穿这身衣裳,领这份俸禄。”
    堂下跪着听判的衙役家人们有人欢喜有人忧,其中一户人家儿子刚刚满十六,家里几个叔伯抢着要这个差事,他身后只有寡母小弟小妹,根本争不赢,没想到县令大人竟直接做主把差事给了他。
    有了这份差事,他娘就不必担心被人欺负了,家里的爷奶也不敢小看他们一家了。
    另外三家都是儿子年纪太小不合适,家里又有几兄弟的,兄弟之间互相掐架,父母还偏帮一人,如今县令判了由长子继承,也无话可说。
    家中的长子责任总是要重一些的,嫡长子继承也是让他们闭嘴的最快的办法。
    孟县令让他们起来:“继任的衙役先有三个月的考核期限,考核的标准除了你们的工作态度外,还会调查街坊邻里对你们的印象看法,如果你们真的珍惜这份差事就知道该怎么做。好了,都回家吧,继任的人选记得明日过来找石捕头报到。”
    衙役的家人们连忙应是,马上就离开了县衙。
    孟县令把石捕头叫过来:“虽说补了五个人的缺,但咱们县衙人手缺得太厉害了,还需要再招十人。”
    他卖了两幅画,赵坚带回了一千七百两,手里有了钱,自然不想再跟去年那般忙得脚打后脑勺,许多事可以交给新来的差役去办。
    去年司农寺新送来的稻谷在河西村种出了亩产近三百斤的好成绩,除了换给村民的粮种,剩下的粮种他全部都收回粮库里放着,如今春耕在即,也是时候组织人口把新粮种发给百姓了……
    虽说三百斤的产量是在上等良田才种出来的结果,但种子好,种到中等田里也能收二百三十斤左右,比以前的旧种子一亩能多收个四五十斤,这就是良种了。
    孟县令规划着,等今年这批新种子种下去,预计到夏收的时候就不必县衙再担心种子不够的问题了,农民们自己就可以留种,粮食的产量估计能增加个二到三成左右,泌阳县的粮食问题应该能得到缓解。
    至于税收,虱多了不痒,百姓都快饿死了,泌阳县欠债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他解决百姓的口粮要紧,税粮收不够那就按以往的惯例,先欠着吧。
    转眼就到了二月,积雪已经完全化尽,天气也一天天地热起来了,春耕在即,孟县令天天带着一班差役下乡视察农人耕种情况。春草好像被春风吹醒了一般,一夜之间全在田间地里冒了出来,家家户户农人都在地里拿着锄头除草翻地,把泥土弄松弄软好准备春耕。
    有些手脚快的人家已经开始泡谷子育苗了,县衙新分下来的稻种听说能种出近三百斤的亩产,把他们的心烧得滚烫,就算家里上等田少,家里的口粮跟税粮全靠中等田,如果伺弄好了,说不定能有二百三四十斤,扣掉税,指不定就能吃个七八分饱了。
    光是这样想着就让他们有了无穷的力量,锄头高高扬起狠狠锄下,翻起一块又一块板硬的泥土……
    跟在孟县令身后的衙役们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又热火朝天的景象也心有感慨,石捕头道:“大人,等明年大家都换上新稻种,饥馑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孟县令眉头却并未松开,他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指着一个方向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那边应该是大人的职田吧?孟大人想跟佃户们聊天吗?石捕头连忙带着众衙役跟上。
    走到了面前却发现一近河边的几块地里人特别多,里面还有个熟人。
    黎笑笑松开手里的犁,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大人,你怎么来了?”
    孟县令眉头微皱:“是你?我听赵管家说你要了十亩地要耕种,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地里忙忙碌碌的精壮农民,粗略看了看,得有二十来人吧?难道黎笑笑仗着他的名义在劳役这些农民?
    黎笑笑道:“哦,他们想要借用我的牛,就过来帮我整田,等我十亩地都翻完了,他们就可以轮流使用我的牛了。”
    孟县令心里一松,原来如此。
    县里的耕牛实在是太少了,一里平均就三头牛左右,只能轮流使用,一户人家只能用三天,还得轮上一年才能使用一次。
    用牛翻三天的地也不过能翻十亩左右,剩下的田都要靠人工拉犁或者用锄头翻,所以稻谷产量低除了种子跟肥料的问题外,跟土地翻不彻底也有关系。
    孟县令的职田自然是上等好田,泥土发黑,看着就肥沃,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泥,细细地捏了一下,泥土并未像中等田跟下等田那边碎成细沙从指缝间流走,这样的泥土才有可能种出高产的稻谷。
    他忽然咦了一声,伸出手量了一下:“你这土是不是翻得特别深?”
    黎笑笑点了点头:“对呀,土翻得深,根才能长得深,根深而叶茂,水稻若是连扎根都只能扎在表面,又怎么能期望它高产?”
    孟县令愣住了,喃喃重复了两遍她说的话,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对,连泥都不能翻深一点,又如何能种出高产的稻子?你好好伺弄这十亩地,如果真能种出三百斤亩产以上的稻谷,本县重重有赏。”
    黎笑笑不置可否,刚要回孟县令的话,忽然看见远处有人在朝着她这个方向飞奔,她定睛一看,这不是赵坚吗?
    赵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孟县令的面前,喘着气:“老爷,京城来人了,夫人让你赶紧回家。”
    京城来人?孟县令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算一算时间,也是时候来人了。
    第87章
    孟县令带着一帮人跟在赵坚的身后走了, 黎笑笑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无关,所以不太感兴趣,继续捣腾她的田地去了。
    这些在田地里帮忙的农夫都是自发自愿的, 看见了她手里的牛,刚好他们通过抽签的方式佃到了孟大人的田地, 家家都是五亩上等良田, 他们全家的口粮都押在这五亩良田上,所以当然要花费最多的心思来伺候它。
    看见黎笑笑牵着牛过来犁地, 动作生疏地驾着牛走,走半天走不到一行, 隔壁的农夫看着她这样折腾老牛,看不下去了, 过来一问,才知道她是县令家的丫头, 这十亩地,是她的“试验田”。
    她只有十亩地, 却有一头牛!农夫立刻就有主意了,马上提出可以帮她把十亩地全部翻完, 但牛借给他使用。
    黎笑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 但不止这个农夫这样想,其他佃户一听黎笑笑肯借牛,立刻表示自家也可以帮她, 也要借牛用。
    最终确定借牛的有近二十户人家, 大家抽签决定用牛的顺序。
    五亩地用牛的话只需要一天半就可以翻完了, 如果要用人工拉犁,要足足五天的时间。
    黎笑笑只需要借出去一头牛就能换来这么多人工,她觉得她赚了。
    而想借牛的农户只要出一点点工, 就能借到牛,也觉得自己赚了。
    皆大欢喜。
    这些农夫们都是种田老手,见黎笑笑一问三不知,完全是个生手,便有些卖弄起经验来,以为她好糊弄,结果真到了她地里帮忙才发现她虽然不太懂农事,但却是个主意极正的人,根本不容他们置疑。
    第一步翻地,他们往常都是翻一尺深,但她要翻二尺,翻地难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牛也拉得吃力,不少人心疼老牛:“翻一尺就够种了,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翻的。”
    黎笑笑不同意:“所以你们世世代代都没解决粮食低产问题,一亩地只能收个一百多斤,说明这经验是错的,就按我说的来。”
    农夫们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帮她翻二尺深的地,十亩地本来一天半就可以翻完的,如今都快翻了三天了勉勉强强。
    春耕时节一个时辰都无比珍贵,一些人看到轮到自家要太久,只能忍痛放弃了她的牛,回自家用人工拉犁,用锄头翻地了。
    人工拉犁当然不能拉二尺深,只能拉一尺左右,翻完了自家的地,泥土是黄中带点灰褐色,就是普通上等良田的泥土,可倒回去看看黎笑笑那深翻起来的黑黑的土,登时觉得心痛不已,这样的黑土才是肥庄稼的好土啊。
    咬咬牙,那些掉头离开的农夫全回来了,也不抱怨她为什么坚持要翻这么深了。以前大家都没耕牛,全靠人拉犁,只能拉出一尺深的泥土,这么多年过去,田表面的泥肥力早不如前,如今黎笑笑坚持深翻两尺,那些未被开发的肥土就从底部露出来了。
    农夫们虽然没啥文化,但肉眼可见的事实马上就让他们放弃了原来的经验想法,一个比一个干得起劲。
    黎笑笑嘴里叼着一根草,悠闲地坐在河坝上看着自己地里热火朝天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月牙湾岸边被冲出来的黑黑的河泥,看着就很有营养的样子。
    等她地里的土全犁完了,她打算挖一些河泥放到地里当肥料。
    她已经跟柴伯打过招呼了,要把家里的牛粪马粪都留给她种地用,人粪——她嘶了一声,算了,不要了,实在是太臭了。
    牛马吃草,味道她还可以忍受,人吃五谷杂粮肉,完全忍不了。
    柴伯还笑话她假新鲜,既然都种地了,还嫌大粪臭。
    黎笑笑可不管,不用大粪,她就想用别的办法解决肥料的问题,例如月牙湾里的河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