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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第28节
    第26章
    徐青慈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地做了四菜一汤。
    辣椒炒腊肠、腊肉炒豆角、凉拌黄瓜、干煸豆角丝,最后一个青菜汤。
    她还做了土豆焖豆角饭,锅盖一掀,香味顿时溢出来,香得人直流口水。
    周川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钻进厨房看到这一幕,止不住地夸赞:“小徐,你厨艺真好。”
    “这焖饭看起来好好吃。”
    徐青慈有点不好意思,她小脸一烫,表示都是些家常便饭,拿不大出手。
    五月的察布尔天气刚刚好,气温不冷不热。
    考虑到屋里太逼仄,徐青慈把桌子搬出去,打算在院子吃饭。
    四菜一汤上桌,徐青慈将满满一碗焖饭递给沈爻年,又主动给他递上筷子,态度说不出的体贴。
    沈爻年看了眼献殷勤的徐青慈,从她手里接过筷子、焖饭,扫了一圈桌上的家常菜,对她的厨艺有了一定掌握。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悦,沈爻年教养很好,吃饭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徐青慈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沈爻年的沉默给唬住。
    她最初还忐忑沈爻年不喜欢她做的饭菜,直到看到他碗里空了,她跑进厨房添置第二碗才意识到沈爻年应该挺喜欢吃她做的菜。
    一顿饭吃到尾声,天色已经快黑了,徐青慈怕来不及,碗都没洗便拿着塑料袋钻进了菜园。
    等她再出来,她摘了两大包豆角,强行塞给周川,嘱咐他这两包豆角一包是给他的,一包是给沈爻年的。
    沈爻年趁这间隙视察了一圈徐青慈的住址,还去看了监控录像。
    他随手翻了翻之前的画面,发现徐青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才回到院子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青慈真的有在认真工作、生活,并不是跟他喊口号。
    她比他想象得还要坚韧、勇敢。
    临走前,沈爻年翻出钱夹,从里取出十张钞票压在了录像机下。
    徐青慈对此毫不知情,沈爻年这趟来得突然,徐青慈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除了那袋新鲜豆角,她找不到像样的礼物送他。
    沈爻年离开时,徐青慈就站在院门口的泥马路上,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那辆染了灰尘的悍马身上。
    她透过车玻璃,无声地望着坐在后排靠窗处的沈爻年。
    他沉默、内敛,双眼直视前方,没有往外多看一眼。
    徐青慈一直目送他们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警告自己:“徐青慈,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做完心理建设,徐青慈顿时清醒过来,她回到院子关了铁门,拿扫帚清理干净院子后钻进客厅准备看看监控。
    刚开始徐青慈还没有察觉,直到她翻看今天下午的画面才发现录像机下压着一叠钞票。
    她先是愣了愣,而后小心翼翼地拿出录像机下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确认整整一千后,徐青慈紧张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抚了抚混乱的胸口,连忙拿起座机拨出一个耳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铃声每响一声,徐青慈的呼吸就紧一分。
    直到听筒里传出一道寡淡又不失礼貌的嗓音,徐青慈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仿佛溺水窒息了一样,深深吸了口氧,攥紧那叠钞票,试探性地询问:“……录像机下的钱是你放的吗?”
    “这钱——”
    没等徐青慈说完,电话那端的人不慌不慌地出声打断她:“这钱用作你的生活开支。以后每个月我会往你卡里转五百块作为生活支出。”
    徐青慈张了张嘴,下意识拒绝:“不用……真不用,你给我的够多了。”
    沈爻年不知道想到什么,淡淡笑了一声,出言解释:“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是还没黑心到这个地步。”
    徐青慈听到这话,立马明白沈爻年是在说她刚刚窘迫到跑出去借腊肉的事儿。
    她咬了咬下唇,攥紧电话线,声线坚定而又清脆道:“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您的信任。”
    电话那端的人罕见地安静了一下,下一秒,男人语气平淡又随和道:“用不着你给我当牛做马,你少给我找点麻烦就算帮我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结果话到嘴边,她想到她给他惹的这些麻烦,顿时无话可说。
    通话结束后,徐青慈坐在炕上,开着电灯,摸着那叠崭新的、连号的钞票,心里满不是滋味。
    她现在太弱了,弱得没人看得见。
    她一定要努力赚钱、努力工作,总有一天她会过上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的生活。
    —
    五月是果园排队放水的季节,很多管地的人都等着水管站工作人员统一放水。
    察布尔果园面积大,放水也需要排队、等时间,徐青慈跑了好几趟水管站,每次工作人员都说再等等。
    眼见苹果树因为缺水,叶子都干了,徐青慈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带着干粮在水管站门口住下了。
    水管站的保安怕影响自己的工作,恶狠狠地拿着棍子撵人。
    徐青慈咬了两口馕饼,站起身丝毫不虚地凑到门口,大喊着放水。
    其他人见徐青慈喊,也跟着嚷嚷。
    负责放水的工作人员见事态闹大,连忙出来安抚。
    徐青慈非要等对方说个具体时间了再走,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拿着本子登记,最后说最晚五月二十号一定放水。
    徐青慈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拎起包回去。
    五月二十号这天一大早徐青慈就提着马灯去水渠看有没有来水。
    结果她从水渠末端走到头也没看到来水,怕记错了时间,她回家翻看了本子,确认没记错时间,她又去水渠旁守了一下午,结果等到天黑都没见动静。
    徐青慈满脑子的疑惑,她想去水管站理论,结果发现隔壁几家的果园里都灌溉了水,唯独她家没有。
    怕自己看错了,徐青慈趁着天黑猫进了周围几片果园,她蹲在地上摸了摸果树下的泥土,果真是湿的,偶尔有几片果园还有水在流。
    意识到自己真被骗了,徐青慈气不打一处来。
    水管站这个点下班了,现在去找不到人。徐青慈往回走的路上发现隔壁那片地正在放水。
    这片地的管地人员徐青慈刚好认识,明明那天他排在她后面,为什么水管站先给他放水了?
    徐青慈想不通缘由,可是看着水渠里的水哗啦啦地冲向那片地,徐青慈气不过,直接跑到两家水渠的交界处,搬石头堵住另一侧的水渠,让水往自家的水渠里冲。
    她前两天就疏通了水渠,这会水一堵,水立马往八号地的地里跑。
    弄完这一切,徐青慈没回去睡觉,而是提着马灯,沿着水渠一路向前,去查看沿途水渠哪些地方堵住了,哪些地方没冲进地里。
    水流了大概一个小时就慢慢没了,徐青慈意识到可能被那家人发现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虽然有满肚子理由,可是拦人水渠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厚道。
    真要是被人抓住,肯定没好果子吃。
    怕出什么意外,徐青慈不敢在外面逗留,趁对方还没找过来,徐青慈连忙提着马灯往回赶。
    刚回到院子,还没来得及躺下,门外就响起一阵重重的、急促的砸门声,隐约还能听见几道争吵声。
    徐青慈吓一激灵,她当即坐起身,掀开被子爬上床,摸黑穿上鞋子,捏着手电筒,摸索着走到客厅去查看监控。
    只见马路上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个个手里拎着锄头,嘴里还叼着烟,这会儿全都聚集在院子外守着,时不时拍打一下铁门,朝里嚷嚷,大声吆喝着让徐青慈出去。
    徐青慈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好一阵都不敢有动静,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这要是出去,肯定会被打。
    可要是不回应,他们一定守到天亮,明早她还是会被抓住。
    徐青慈本想捱到天亮,谁知道那群人见徐青慈迟迟不出去,竟然开始翻墙。
    眼见那些人要翻进来了,徐青慈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拿上抵在门后的锄头跑出院子,大声喝止:“你们谁啊!!我屋里可有监控!再进来我可就报警了!”
    那些人听到动静,短暂地停了一下,而后有人隔着铁门跟徐青慈对话:“妹子,我没想找你麻烦哈,你把你男人喊出来,我跟他聊。”
    “大半夜我们也不想惹事,我们就想过来问问拦我水渠是怎么个事儿。”
    “我放水放得好好的,怎么水往你们的地里去了?”
    徐青慈明明怕得要死,此刻却攥紧锄头,故作镇定地表示:“我不清楚你x们在说什么。”
    “大半夜的你们到底要干嘛!”
    男人见徐青慈想糊弄过去,用力踹了脚铁门,威胁:“我们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赶紧把你男人叫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夜色中,铁门被砸出刺耳的声响,在风中仿佛野兽尖叫似的。
    徐青慈感觉自己耳膜都快被扎破了,她出来忘穿外套了,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衫,冷风从她的衣袖下穿过,冻得她直哆嗦。
    那道铁门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她打死也不能开。
    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徐青慈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夹着颤音道:“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明天?想得倒美!赶紧出来!别他妈当缩头乌龟!”
    “老三,你钻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把她男的从被窝里抓起来问问。”
    那群人似乎不相信徐青慈一个女人能独立管地,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找她麻烦,而是把注意力聚焦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徐青慈听到翻墙的动静,下意识喊出来:“你们这是犯法的!”
    男人冷嗤一声,满嘴的粗话:“犯法?哪来的法?谁信啊!”
    “别给老子歪歪唧唧的,今天不把事儿说清楚,我要你们好看!”
    徐青慈还没想好对策,屋外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干嘛呢!!干嘛呢!!大晚上堵人门口!!”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女人也不嫌丢人!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听到关昭夫妇的声音,徐青慈胸口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两分。
    只是想到门外站了四五个壮汉,徐青慈怕关昭夫妇出什么事儿,不敢再躲在院子里。
    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厨房,举着一把菜刀出来开了铁门,警惕地打量着门口那群人。
    关昭夫妇见徐青慈开了铁门,连忙挤到她身边,一脸警惕地望向那群人。
    为首的男人见状,探头往院子里打量一圈,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他当即望向徐青慈,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最后盯着徐青慈打湿的胶鞋,一脸狐疑地问:“西南渠的水是不是你拦的?”
    徐青慈这会其实怕得要死,却不想连累关昭夫妇。